
獨自坐在 JR 關西特急 Haruka 五號車廂自由席第一個座位上,車長站在我的左前方自動門位置,朝車廂裡深深地一鞠躬,說了一大串日文。
猜測是要驗票。
果不其然,我左邊隔著走道的兩位女子拿出票來,車長在上頭打洞,畢恭畢敬地還回去,接著轉向我;我掏出在關西機場買的 JR-West Rail Pass 一日券,遞給車長,他接過去,帶著笑地問我:「Kyoto?」
我點點頭,「Kyoto。」
2007 年 9 月 9 號起,我要在京都行走,一個禮拜。
日本一直不是我的國外旅遊首選目標,除了印象裡的物價高地方小之外,更要緊的是,我對日語完全不行。去香港、去上海,或者是十年前去美國,好歹語言或者文字上的溝通問題都不大;但日本,這兩者想來的麻煩都不小。
不過今年打算獨自出遊時,卻聽到了一些關於京都的旅遊感想:很舒服、很閒散、很悠哉、很愉快,英文不算通用,但大多數時候用在日常溝通時的問題不大,更重要的是,京都很適合散步。
很適合散步。那,好像沒啥好考慮的了。
在繁忙到死的工作天裡,抽出時間去訂了旅館:原訂九月底才啟程的旅遊計劃,因為旅館那時沒空房(加上我又懶得查查別的資料),於是挪到九月中旬,還因為我貪小便宜的個性,多住了一個晚上──於是這回的行程,變成 2007/09/09 一早從桃園起飛、中午到達關西、下午轉車到京都 check-in,然後 2007/09/15 晚上才搭機回台。
比起旅店,機票倒很簡單,在網路上一次搞定,搭上飛機時,747 中間的四人座位還沒坐滿呢。
因為只打算來走路,所以雖然到過京都的同事借我好幾本書,但我幾乎都沒仔細讀,只把「怎麼從機場到京都車站/怎麼從京都車站到下塌的旅館/旅程結束後怎麼將以上行程倒著走一遍」這幾件事搞懂,其他的,打算等到了京都後再說。
凌晨四點多,我騎著二手小 50 在民權東路上奔馳,打算先到松山機場再轉搭巴士去桃園機場。搶過一個黃燈,忽然發現前頭有警察,還招手把我攔下來了。
「趕著去哪兒?」警察問;「去機場。」我卸下背包,從背包裡翻出皮夾,從皮夾裡翻出行照駕照,從嘴裡翻出答案。
「那咱們動作快一點兒吧!」警察看看我塞在摩托車前頭空位的行李箱,點點頭,一面要旁邊的小弟,不,替代役男快登記我的證件,一面同我閒扯;過了一會兒,他把我的行照還給我,說,「過期了哦,等回國後快去補吧。」
有驚無險地過關,我到了松山機場停好車,喀喀喀地托著行李箱朝機場大廳走。大廳的自動門打開,機場警察的小弟,不,替代役男站起來,說:「機場五點半才開放哦。」
「那請問要去哪兒搭機場巴士?」我問。「五點四十才有第一班國光號哦。」替代役男很好心但答非所問;我點點頭,「無妨,請問要去哪兒搭車?」
替代役男替我指了路,我朝著巴士站方向走去。拖著行李箱產生的喀喀聲響,在黎明前的磁磚長道上顯得太過刺耳,我把它提起來,一鼓作氣地走過去。還要等一個小時?我背包裡的書還等著我讀呢,一小時算得了什麼?
公車站已經有一位阿伯在等車。他要去越南。去年去過桂林。還去了深圳。前幾年去過美國。幸好年輕人你來了咱們可以聊聊天。飛狗好像要在環亞那裡搭但我找不到時刻表比較擔心所以還是來這裡等國光號再說空氣也比較好年輕人你零錢不夠我可以替你出一點沒關係啦不然難道我們該讓客運公司佔便宜嗎反正我七十歲啦可以搭半票哈哈。咦?
一輛飛狗巴士停在另一個車道,司機下來喊我們:「要不要搭?國光號要等到五點四十哦!」
我和被我喊大哥而笑得很爽的阿伯對望一眼,一起朝飛狗走了過去。
在第二航站下車時,阿伯不忘祝我旅途愉快;機場裡頭人不多,但幾個櫃檯已經開始接受辦理 check-in 手續,我拿出電子機票的購票證明,託運行李,換回登機證,然後找了個位子從頭開始讀《溫柔酒吧》──是的,公車站好心的阿伯太健談,我根本不好意思不理會他獨自把書拿出來讀。
熬夜容易餓。我一宿沒睡,雖然知道飛機上會供餐,但還是決定先去吃點東西;樓上的美食區生意不錯,大家對於饑餓的感受想來同我相去不會太多。吃完早餐,也差不多該登機了。
還沒起飛我就睡著了。醒來時正好在發放機上早餐,吃完填了入境單,然後我再度睡去。
醒來時,飛機已經停了。
我對著飛機上的時間調整手錶。比預定時間早了 25 分鐘,我到達關西機場。此地與台灣有一小時的時差。
在京都站走下 JR 關西特急 Haruka,接著我發現自己從一個錯誤的出口走出車站。隨著指標繞了一大圈,回到車站前頭,手塚治虫大師的小獅王和阿豆目高高地在柱子上端飛躍。我找到地下鐵入口,搭車到離旅館最近的丸太町站,然後再度從錯誤的出口回到地面。


京都車站前的小獅王與阿豆目,兩者都指向京都劇場內「手塚治虫 World Shop」方向
說是錯誤,也不過就是得多等兩回紅綠燈繞回正確的那側人行道。街道對面是京都御所,我訂的這家叫「The Palace Side Hotel」的旅館並不難找。Check-in 之後,沖了澡,打算出門再晃晃。

下塌的 The Palace Side Hotel 單人房,從門口往裡照

下塌的 325 號房單人床,右方是我的行李與行走背包

從 325 號房望出去的窗景
說是再晃晃,就真的是晃晃;沒有預定行程,也沒有預計會看到什麼。在大垣書店裡找了一下同事要我幫忙買的新版《京都步地圖帳》,很抱歉沒有找到(雖然類似的書很多,但就是沒有這一本,還發現《20 世紀少年》出到第 22 集後好像就沒了,另外出了《21 世紀少年》的上冊……浦澤直樹您在搞什麼啊?);經過一些小巷子,看到我覺得特別的玩意兒就拍張照片(這些我覺得有趣的地方常是別人的住家門口,速寫本子雖然就塞在背包裡,但拿出來畫實在有點尷尬)。

漫步中立賣通時,路旁人家門邊的供奉

中立賣通與烏丸通交叉口附近的食堂,招牌名號響亮

中立賣通另一側的門邊供奉

烏丸通上的附近停車場狀況顯示,除了「空」,還有……「混」?

旅店附近護王神社外的干支圖畫,揉合圖騰與漫畫的趣味

烏丸通上「京都商工會議所」大樓,彷彿有艘石船裝置在外牆
回程發現了一家漫畫博物館,外頭的草皮上有一堆人躺著在看書,進去後書櫃裡滿滿的全是漫畫,根據拿到的說明,共有數萬冊,皆可自由取閱;二三樓另有一些與漫畫相關的展覽,地下室則有非常驚人的漫畫典藏:在溫溼度都被嚴格控管的隔離室裡,一期期被包得好好的漫畫刊物及單行本,整整齊齊地陳列在不知有多少排的架子上。雖說書不被閱讀理論上就失去了作用,但看到有人這麼用心地把某些作品當成是歷史資料保存下來,畢竟還是很令人感動的一件事啊。說不定在將來的某個時候,它們再度被閱讀,所承載的就不只是作者創作當時的想法而已,還得加上這些時代的賦予的意義。
在旅館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兩罐麒麟啤酒和一包洋芋片,踱回旅店,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書,然後睡去。不到九點。
如此早睡當然是因為前一個晚上沒睡,加上除了搭飛機、坐特急和地鐵之外的時間,自己幾乎一直在走路的緣故。
的確挺累人的。不過這不就是我到這兒來最想做的事嗎?
凌晨一點多時我醒來,想了想,對自己點點頭。然後一面讀《溫柔酒吧》一面吃零食。
喝完一罐麒麟之後,我鑽進被窩。

夜半醒來時對著自己的腳畫的速寫練習

畫完自己的腳,轉頭畫起左方的熱水壼速寫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