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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幾分之幾秒，我以為爺爺是在開玩笑。

在我還沒能反應過來這句話的笑點究竟在哪兒、然後依此將嘴咧開合宜的寬度前，爺爺的表情就硬生生把我還沒出口的幾聲「哈哈」給封在嘴巴裡了。爺爺的眉毛眼睛鬍子嘴角，以及臉上的每一道皺紋，聯合起來向我傳遞了一個堅定、簡單、不應該被質疑的句點。

不。爺爺不是在開玩笑。

但，我的房間裡有監視器材？這實在太荒唐了！我既不是達官貴人、也不是影視紅星，更別提身材極差沒有賣相這種血淋淋的事實；接觸不了什麼機密檔案、經手不了什麼高額鉅款，生活起居無趣到底，這等身材也不怎麼上相沒法子變成小電影裡的猛男壯漢──到底在我房間裡裝監視器材有什麼意義？說不通嘛，就像外星人和古代大俠夾手夾腳地打起來一樣胡說八道。

咦？難道是某個對我的女友痴心一片深情難了、最後演化成變態偷窺狂的傢伙，跟蹤她到我這兒來，然後趁我們都不在的時候裝的？不對不對，我搖搖頭，自個兒把這個推論踹到腦袋外頭去：如果真的是她的窺淫仰慕者，那麼應該入侵裝置監看偷窺用具的地點，應該是她居住的那個單位；再說，就算這位老兄當真愛烏及屋地把寒舍也列為窺探對象，爺爺也不大可能猜想得到──畢竟，爺爺剛剛才知道關於她和我之間的一點點兒訊息，所以很明顯地，爺爺一進這房間就開始進行的翻找動作，不可能同她扯上關係。

那麼，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爺爺會認為我的房間裡有針孔攝影機，或者像間諜電影裡那種隨手一貼就黏在桌底的監聽麥克風？

「我知道你想問個明白，」爺爺嘆了口氣，「不過我待會兒會一併同你解釋清楚，現下你就先稍安毌躁吧。」

唔，好吧。我想問的為什麼反正已經排成了一列長長的縱隊，多添一椿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這衣櫥……「爺爺，」我在心裡琢磨了一會兒，決定實話實說，「衣櫥裡有些女友的衣物，您還是甭找那兒了吧？」

爺爺愣了一會兒，回頭衝我咧開了嘴，「難為情啦，小鬼？」我尷尬地點點頭，爺爺倒也沒堅持，隨手關上了衣櫥的門。

我鬆了口氣，在一旁坐下，看著爺爺手腳利索地繼續翻東找西，突然想到一種帶著神經質笑點的可能性：也許爺爺這幾年練功之後走火入魔，所以講話有點兒顛三倒四，如此一來，我的那一大群「為什麼」就會自動灰飛煙滅，反正這一切全是老人家的胡扯亂云。

我知道自己心裡頭會這麼想，其實是隱隱約約有種耽心；爺爺似乎打算對我揭露某個重大的祕密，而這個祕密會把我自小到大習以為常生活整個兒翻覆。我並不希望爺爺真的是因為走火入魔或者老人痴呆一類的毛病，才有這一連串的怪異演出，但我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知道這個機密的內容。

終於，爺爺停下了檢查的動作，看樣子是沒有找到任何的監視設備；我半放心半耽心地問，「爺爺，您找到什麼了嗎？」

爺爺皺著眉搖著頭，「沒有。怪了，我居然是雞蛋殼兒上頭找縫──白費了心，不應該沒有呀；小鬼，」他轉向我，問道，「你這幾年沒幹家族裡世代傳承的行當對不？那你都在做什麼？」

我向爺爺解釋自己在八卦雜誌社裡頭上班的內容，那些拿著一點兒雞爪子就要燉出一鍋人蔘雞的工作流程；爺爺一邊聽，一邊哈哈地笑幾聲，在我說完後才重新鎖住眉頭，「難道他們會因為如此就放過你嗎？」

看來我的「為什麼」部隊又加入了新的成員：「他們」？「他們」是誰啊？不過這回我很乖巧地彆住沒有發問。

爺爺又用視線掃射了我的套房一輪，想了想，然後下定決心地道，「雖然我沒有找到什麼，但我還是要把你帶出去。」

（下接：舌行家族　一‧八‧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