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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雙眼。
掛上她打來的電話後,我在東想西想裡莫名其妙地滑入了黑甜之鄉;而在方才醒來的瞬間,我正好想起那個入睡前讓我盯著話筒圓洞發愣的問題:她怎麼知道我已經回到家了?
打電話給我,她一向會堅持讓鈴響到我接起電話為止;雖說這種堅持是她的特色之一,但要是我不在家,她難道會讓電話貫徹始終地持續窮吼下去嗎?把觀察的角度往後拉,瞧瞧記憶裡頭每筆她鍥而不捨地讓電話聲嘶力竭嚎叫到我不得不接的紀錄,是否都表示她在打電話前就肯定我在家、會接電話?怎麼可能?咦?
上下眼皮二話不說「啪」地分開,我的瞳孔微張,第一道滲進百葉窗裡半暗不亮的天光打上網膜。我轉轉眼珠,掠過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是:我已經窩在折疊躺椅上一傢伙睡到日頭偏西,才會如此心甘情願地醒來。接下來我瞥見床頭的鐘,不對,我明明才睡了五分鐘不到。
都已經被逼著不用上班了,還這麼神經質地醒來做啥?是生理時鐘改不了按時喧鬧的習慣,還是有什麼東西干擾了我的睡眠?
我記起醒來之後、睜眼之前想到的問題,覺得很是奇妙:也許她真的有什麼能力可以知道我在家裡,像什麼心電感應或者天眼通之類的?不對,我搖搖頭,她從來也不信這些東西,連星座塔羅牌之類女生喜歡半真半假拿來算命的玩意兒,她都一概敬而遠之,想來應該不至於有哪種不自覺的超能力才是吧?
不過她這種個性產生了一個麻煩,就是我一直不知怎麼同她說自個兒怪異的家族特質。葬後蠕行?我可以想像她一臉不信:拜託,就算是八卦雜誌的普羅讀者,也沒有人會被你這種爛設定唬住吧?
唔。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本來以為自個兒帶了個外姓女子回家父母會大驚小怪,但當年鼓起勇氣把她介紹給二位大人時,他們不也挺喜歡她的嗎?說不定等到我終於把她迎娶進門、非得同她解釋家族祕密不可的時候,她可以二話不說地接受這種怪異的事實。屆時,甚至我還可以帶她參加葬禮、開開眼界。
想太遠了。我不怎麼清醒地搖晃著腦袋四面環顧,突然見窗外有點聲音。
我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然後走到窗前一把揭起百葉窗上的一疊疊塑膠片子,赫然瞧見一張老臉在我窗外搖頭晃腦。
喂。我住在公寓的七樓哩。
一時間,我以為自己還在一個怪異的夢裡。
(下接:舌行家族 一‧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