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下班前,他都會先在樓梯間抽根菸,再走下樓,到公司大樓外頭的街邊去等公車。
回家之後是沒法子抽菸的:老婆會給白眼、小孩會別過臉,彷彿他身上帶著某種噁心的惡臭。事實上,自從禁止抽菸的場所愈來愈多、路人眼中的責難愈來愈明目張膽之後,他開始覺得抽菸實在是一件麻煩事兒;但反過來說,菸癮倒還是戒不掉。
在這種情況下,公司大廈的樓梯間居然成為最佳的抽菸場地:公司裡抽菸的同事聚在樓梯間一起吐雲吐霧,甚至偶爾上下樓層不同公司的同事,都能在樓梯間裡達到某種不用多言的默契。
這天他加班得比較晚,辦公室已經沒有人了。刷過下班卡、走出辦公室,他照例走到樓梯間抽菸。剛點著火,他突然聽見下面幾層樓的吵雜聲音從樓梯通道悶悶地傳了上來。
怎麼回事?他好奇地走下幾樓,發現在某一層樓的樓梯間防火門上頭,居然掛了個寫著「移民站」的牌子。
他皺起眉,回想著昨天自己經過這扇門的時候,這塊門牌到底在不在;還沒想清楚,門就已經開了,一個他沒見過的女子探出頭來。
嘿,我們正在等您,進來吧;女子對他招手,又補上一句:菸不用熄啦。
他叼著菸帶著狐疑探頭進門,發現幾個常在樓梯間點頭打招呼的菸友都在。怎麼回事兒?他問其中一位,這位搖搖頭聳聳肩回答:我也不知道。
各位;方才那位女子不知從哪兒拿來一個麥克風,用一種要替大家做樓層導覽的口氣開始說話:歡迎大家來參加我們的移民說明會,大家先請入座。
他不明究理地同所有人一起坐下,發現椅子扶手旁細心地安置了一個菸灰缸。他彈掉一小段菸灰,聽見女子道:我們這裡不禁菸,大家請自便。
有這等好事?菸友們窸窸窣窣地掏出菸和打火機,前前後後在自己的雙唇中間塞進燃亮著火頭的紙菸。他也深深地吸了口菸,再緩緩地吁出一縷青霧。
剎那間,他覺得腳底晃了一下。大家還沒回過神來,他已然發現,自己身處的這層樓不知怎的,居然脫離了大廈,自顧自地飛了起來。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有幾個人也發現了異狀,一個個兒全叫了起來。
請大家稍安勿躁;拿麥克風的女子好整以暇地脫去臉皮,露出人皮底下異星生物的長相:我是來協助各位移民的。
移民?明明是綁架嘛!他生氣地噴了口煙:我們可不想被莫名其妙綁桇到別的星球去啊!
別急;外星人慢條斯理地回答:在我們的星球上,各位抽菸後所呼出的混合霧狀物質是最佳燃料,因此各位移民到我們星球上,將被視為偉大的能源創造者,我們絕對尊重各位抽菸的權利,更加不可能有禁止各位抽菸的問題──這可是諸位在這裡享受不到的權益哦。
唔?
他和菸友們相互交換了個心領神會的眼光,然後一起帶著微笑,呼出了無庸置疑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