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文蔚
「中國現代文學館」座落於北京市朝陽區芍藥居文學館路旁,在一群高樓大廈中,顯得特別傳統與典雅。這個負擔著文學資料典藏與研究的機構相當年輕,到今(2009)年才要跨進廿五歲。
1980年巴金在《創作回憶錄》中,寫著:
搜集資料卻也是重要的事。我們過去太輕視這一類的工作,甚至經常毀棄資料。……我聽說日本東京有一所「近代文學館」,是作家們自己辦起來的。我多麼羨慕日本的作家。我建議中國作家協會負起責任來創辦一所中國現代文學館,讓作家們盡自己的力量幫助它完成和發展。
於是從上個世紀80年代初開始,巴金和一大批中國作家、編輯與文化工作者在官方支持下,1981年成立建館籌備委員會,1985年1月正式宣告現代文學館成立。
中國現代文學館長陳建功指出,現代文學館的主要任務,是展示中國現當代文學發展史以及重要作家、文學流派的文學成就,以助益於民族文化品位的提升;收集、保管、整理、研究中國現當代作家的著作、手稿、譯本、書信、日記、錄音錄像、照片、文物等文學檔案資料、有關著作的評論以及現當代文學的書籍、期刊等,以助益于先進文化的薪傳。
「中國現代文學館」典藏文物與資料的目標很專注,僅限於五四以降的新文學相關的著作、報刊、手稿、譯本、書信、日記、錄音、錄影、照片、文物等資料。陳建功指出,根據截止到2007年7月的統計,文學館共有藏品50餘萬件,其中收藏的作家書信19133封、手稿19584件,字畫1356件,照片21439張等,堪稱亞洲蒐集最完整的華文文學資料中心。
不只有文獻的蒐藏,「中國現代文學館」還兼具了博物館與圖書館的功能,陳建功強調,許多藏品具有特別的歷史價值,比如蕭乾先生當年作為戰地記者在英倫採訪時用過的防毒面具。又如朱自清先生抗戰後重返故都時用過的皮箱上,先生親筆寫的「朱自清/清華園」,都顯得彌足珍貴。更有曾有100多位當代作家把他們的藏書整批捐贈給館方,為此專設了以他們的名字命名的作家文庫。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唐弢文庫」,蒐羅有41000冊圖書期刊,許多現代文學史上曇花一現的期刊,由於文學史家唐弢先生的悉心收藏而成為國內孤本。
「中國現代文學館」不只重視大陸本地作家的資料典藏,近來更將視野投向世界華文文學的創作環境。剛接任副館長的吳義勤,是台灣所謂的五年級中段班的青年學者。他以研究台、港文學的優異成績,獲得學界肯定,從山東到北京就任新職、他指出,中國現代文學館蒐藏的資料已經走向世界華文文學界,自然包括台灣的作家,目前以柏楊先生的手稿、藏書都大量捐給文學館,資料最為完整,其中包括了柏楊先生珍藏的書籍,他本人全部著作的各種版本、創作參考用書、各類雜誌,以及部分著作的手稿、書信、剪報、照片、名家書法字畫、使用過的物品實物等共11742件。最近包括張秀亞、林海音、洛夫的文獻資料與手稿,現在也都捐入館中。文學館不僅僅開始重視台灣與海外文學作家史料的蒐集,為台港作家成立文庫,典藏資料,並且以專題研究的努力,預期讓這些文史資料發光發熱。
吳義勤也表示,文學館保護蒐藏文獻的同時,還希望透過研究提高作品的價值,成為給後代的文化遺產,讓作家的精神意義不斷的放大。例如在柏楊的資料全部進館之後,文學館已經成立一個柏楊研究中心,將有系統的整理出版他的手稿、書信等等,並且還要組專題研究小組進行研究,未來更以出版柏楊的評傳為目標。
這一系列的工作,無非指向一個新興的研究與文學史觀念,吳義勤透露,目前北大出版社正準備出版一本現、當代文學史,一改過去大陸文學史家在寫作上,多把港台文學作為一個章節,附加在書籍後面章節的偏頗。新一代的學者正嘗試一種新的現代文學史的寫法,不再把港台文學單獨列出,而是在文學性的標準裡面,整體地寫文學史。例如以五十、六十年代的文學為例,如果有台灣、香港的作家、作品足以代表當時的文學成就,在史料的耙梳上,應當跟大陸作家同時進行論述,不再強調作家位於台港的地域身份、背景等等,而是從文學性、文學史的角度,來肯認台港作家的成就。吳義勤覺得,大陸這幾年的港台研究,乃至於「中國現代文學館」的蒐藏與研究,都提供了全新的研究可能性,未來一定對文學史的書寫產生革新的作用。
另一項「中國現代文學館」迎向現代數位時代的趨勢,陳建功館長具體點出,政府目前給文學館的撥款是每年1千7百萬人民幣,這筆錢主要會用於文學館史料的數位化工程,希望儘快把珍稀的手稿、圖書資料化,以供研究者使用。
2000年5月,由耗資一億七千萬人民幣建成的「中國現代文學館」正式對外開放,這個建築面積一萬五千平方米的館舍,已經不敷使用。陳建功館長興奮地說,新館二期工程已經竣工了,文學館擴大9千平方米的面積。這意味著文學館從北京看世界的觀點正在擴大中,館方已經預留了客座研究員研究室的房間,未來將向全球徵集研究者申報研究計畫,經過審核通過,將邀請學者專家到文學館駐館研究,並將研究成果在北京出版與發行,務求使文學館的館藏資源得到最充分的開發和利用。
從文學研究的角度觀察「中國現代文學館」的發展,不難發現過去以區域切割華文文學發展的景況,已經漸漸改變了。吳義勤認為,現在文學交流、學術交流已經非常便利了,現代文學研究就應該消除這種分割的狀態,以同步的連結、同步的研究來發展新的文學史書寫,未來才有機會以更整體與全面的觀點思索文學的發展,去除掉不同地域學者都有的失落感,發展出更新的研究焦點。
相信未來世界各地的華文作家與研究者到北京訪問時,「中國現代文學館」將會是不容忽視的一道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