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訪問陳國球老師時，他興奮地拿出一套雜誌，談的是費穆的《孔夫子》在香港找到了膠捲，還原了大半。這對喜歡費穆的影迷而言，無異是天大的好消息。

費穆（1906-1951）是中國電影史上重要的導演，1916年遷居北京，進入法文高等學堂，並自學英、德、意、俄等多種外國語，業餘撰寫影評，並與朱石麟合辦《好萊塢》電影雜誌。1930年到天津，任華北電影公司編譯主任，翻譯英文字幕和撰寫說明書。 1932年至上海任聯華影業公司，導演了《城市之夜》、《狼山喋血記》、《斬經堂》、《香雪海》、《天倫》等片。抗戰爆發後，上海淪陷，費穆一度到了香港，在形勢稍緩後，他回到上海「孤島」導演了《孔夫子》、《世界兒女》等作品。後因拒絕與敵偽合作，退出電影界。抗戰勝利後，1947年，他執導了中國第一部彩色戲曲片《生死恨》。其後導演的《小城之春》成為中國電影史上的經典之作。1949年費穆前往香港，創辦龍馬影片公司，不久後病逝。

我和我身邊有許多師長朋友，都非常推崇費穆。事實上費穆重新受到矚目，一直遲到1983年香港藝術中心和香港電影文化中心合辦「20至40年代中國電影回顧展」，《小城之春》一片的放映，讓兩岸三地的電影人眼睛為之一亮。自此以後，《小城之春》成了中國電影界一致公認的經典性作品，研究《小城之春》的評論文章不斷問世，1995年，《小城之春》被推選為中國電影90年歷史上10部經典作品之一，香港電影評論界推選為世界100年電影史上的10部經典之一。

在史料上有費穆拍過電影的清單，但是有好些片子是找不著的。以《孔夫子》為例，這部影片1940年耶誕節前于上海公映。1948年該片曾一度重映，後來不知下落。大半個世紀之後，有匿名人士將該影片的硝酸底片捐給香港電影資料館，隨後資料館將底片送往義大利做精心修複，終於在今（2009）年香港電影節期間得以重現，自然是香港文化界的大事。

香港電影資料館研究主任黃愛玲指出，費穆編寫《孔夫子》，雖然從孔子的思想人格之可貴上著眼，卻力求使之「人化」。孔子身處衰世，先後困於奸亂，絕糧陳蔡，弟子死難，家人零落，落得孑然一身卻仍與世抗衡，節高氣傲，正如費穆自己所言，孔子「是一個大教育家，大思想家，大哲學家，卻做了一時代的政治的犧牲。」換句話說，他是現實世界裡的失敗者。國民政府一直提倡尊孔恢復舊道德，費穆以儒家之祖為影片題材，不可能不明白自漢代罷黜百家後，歷代歷朝是如何利用儒家理論來作統治工具的。

陳國球老師也說，在當時承接五四精神的文化氛圍裡，打倒孔家店、反對傳統的呼聲沒有稍歇。費穆在國家存亡之秋拍攝《孔夫子》，自然有卓然於時代風潮的觀點，希望從傳統中找到讓文化得以賡續的力量，或許是更值得思索的問題。

陳國球老師突然問起：「臺灣對周潤發演孔子，有什麼評論？」

我一時啞然，想起影劇版多在討論周潤發像不像孔子，好像鮮少觸及兩岸三地在這兩、三年來，孔子形象轉變的問題。真是大哉問！

相關連結：

●香港電影資料館：修復經典《孔夫子》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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