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1月7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駐巴黎總部向世界宣布︰「中國古琴藝術列入世界遺產代表作名錄。」雖然世界組織如是肯認,古琴卻依然沒有進入兩岸人們的生活中。觀察中文出版界,也一直沒有一本普及的圖書,可以簡明扼要把古琴的歷史,文化意義以及音樂特徵介紹給各界。瑞典漢學家林西莉(Cecilia Lindqvist)以《林西莉古琴的故事》一書,填補了這一個長期的空缺。
林西莉師事瑞典漢學大師高本漢(Bernhard Karlgren, 1889-1978),高本漢在中國古文聲韻整理上,貢獻卓著,同時翻譯及註解詩經、書經,也深刻影響了漢學界。林西莉則另闢蹊徑,專事漢學知識的普及。她曾經費時近十年的時間走訪黃河流域,以田野調查,對照殷商遺址,配合文字學的經典,考究與註釋漢字,1989年在瑞典出版《漢字的故事》(Tecknens Rike)一書。十年後翻譯成中文,名為《漢字王國──講述中國人和他們的漢字的故事》,本地則遲至2006年,以《漢字的故事》為書名問世,成為當年度的暢銷書。當林西莉專注介紹古琴時,相信絕大多數的讀者都懷抱著欣悅和期待之情。
《林西莉古琴的故事》一書共分五部,第一部〈另一個世界〉是以報導文學筆法寫就,談自身學習古琴的故事。其餘四部分別為〈古琴〉、〈遠古及傳說〉、〈桃源夢〉、〈琴譜和彈奏技巧〉等為題,深入淺出,談樂器、製作、傳說、文化、琴譜與演奏技法。搭配豐富的圖片與圖說,精緻的編輯,讓這本主題看似艱澀的書籍,2006年在瑞典獲得奧古斯特非小說類獎、書籍設計獎與瑞典克萊默書獎,更登上暢銷書排行榜,在瑞典掀起了聆賞與學習古琴的風潮,可見此書雅俗共賞,十分動人。
本書最動人之處,莫過於林西莉遙思往事,在〈另一個世界〉當中,追述年輕時在北京學習古琴的奇緣,見證了當代古琴藝術流變的關鍵年代。
在學習古琴之前,林西莉嫻熟鋼琴,也學習魯特琴多年,她本來想到中國學琵琶,但接受了一位莫斯科的音樂學教授的建議:「古琴像魯特琴一樣,都是用來反思和感受心靈的樂器。」於是她來到古琴的故鄉,從此古琴就再沒有離開她的人生。
林西莉踏上北京時,正值「大躍進」運動失敗,整個國家陷入經濟蕭條、人口驟減的低迷氣氛中。由於機緣巧合,她在1961年加入了「北京古琴研究會」,師事王迪,並有機會親聆大師管平湖的演奏與指導,成為這個研究會當中唯一的外國人。「北京古琴研究會」成立於1952年代初期,全因為古琴大師溥雪齋,在周恩來的支持下,打著「古為今用」的旗幟,集合了管平湖、查阜西、吳景略等人,成了一個研究組織。根據林西莉的描述:
1954年,北京古琴研究會開始一個重大的蒐集工作。查阜西在王迪和許健協助下,用三個月的時間走遍了全國各地,錄製和記錄古琴彈奏者的金曲演奏。……他們還對寺廟、修道院、博物館以及私人收藏的樂器和樂譜做了統計和調查,發現了許多人認為已經不復存在的琴譜和一些著名的老琴,如蘇東坡曾使用過的古琴,長期收藏在蘇州的怡園,但後來又輾轉到了重慶,被遺忘在重慶博物館裡。在這短短的時間裡他們錄製了八十二位古琴彈奏者演奏的二百六十二首曲目。
而作者正是在這樣一個外在社會經濟蕭索,而古琴藝術卻蓬勃傳承的小胡同裡,悠遊在樂音中。
用奇緣形容林西莉傳承古琴技藝,一點也不為過。就在1966年中共發動了文化大革命。代表舊勢力的「北京古琴研究會」關閉,研究小組解散,老一輩的琴師一一過世︰1966年溥雪齋,1967年管平湖,1976年查阜西。林西莉在中國當代兩個政治颶風的「颱風眼」中,從容地學習琴藝,在人性還沒讓政治扭曲之前,還能從音樂中認識東方文明,真是奇妙的旅程。
王迪傳授琴藝不僅僅靠演奏與練習,更從詩詞、生活、自然、書法、歷史、傳說面向,講述作品的意涵,醞釀音和樂句。林西莉說:「在我二十年西方的鋼琴生涯中,我的老師從未鼓勵過我如此這般地醞釀音和樂句。一切都在於技巧︰加快、斷奏、減慢,但絕不說為什麼,因為我們的音樂極少是描述性的。」林西莉就在中、西方文明的衝突下,慢慢領略到古琴音樂蘊含的文學、歷史、文化與哲學意義,演奏與聆聽古琴更是一種精神的修為。
跳脫作者學習古琴的故事,林西莉細膩地介紹古琴的細部、花紋、樣式、保養與製作。更帶領讀者出入和古琴有關的傳說與文學掌故,舉凡漢代音樂與神話的傳說、六朝稽康的廣陵散、三國演義中空城計等等。在一個一個故事以及一首一首詩詞的串連下,原來「思賢聽琴瑟」、「雅琴飛白雪」、「琴中伴夜啼」、「別路琴聲斷」、「橫琴答山水」、「抱琴登絕壑」中的「琴」,不是「胡琴」、「瑟」或「古箏」,所指的都是「古琴」。原來曾經流傳上下四千年、廣布在歷史現場的「古琴」,曾經與我們老祖宗的生活如此密切,牽動著所有文人雅士的心靈。
本書附有古琴大師管平湖的演奏精選CD,曲目包含「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在旅行者一號和二號向外太空生物播送各民族音樂時,所收錄管平湖彈奏的古琴曲〈流水〉。以及書中詳細提及樂曲掌故與內涵的〈胡笳十八拍〉、〈廣陵散〉、〈鷗鷺忘機〉等名曲。相信無論是古琴的學子,或是對古琴音樂有興趣的樂迷,都可以藉由本書和所附的音樂,登堂入室,一窺古琴的奧妙與深刻。
誠如林西莉所言:「中國現在有許多年輕人、中年人開始回頭尋找、珍惜固有的古老文化,並使之歷久彌新,改造它並納入他們自身所過的現代生活。辦公室一天忙碌緊張之後,他們可以透過古琴的樂聲,找到通往安詳、寧靜之道。」我們不用哀嘆歷史文化遭到漠視,而應當透過閱讀、討論與更多的聆聽與學習,讓古琴回到我們的生活中,成為「古典音樂」中的重要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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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西莉古琴的故事
作者:林西莉
原文作者:Cecilia Lindqvist
譯者:熊彪、許嵐
出版社:貓頭鷹
出版日期:2009年02月27日
語言:繁體中文 ISBN:9789866651502
裝訂:平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