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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盡劫波的作家與茶人:記季野

2008-06-16 00:03迴響:12點閱:2139

 

輾轉自詩人德亮處得知前輩詩人季野過世的消息,不免感到錯愕。以現代的醫療科技,季野走得太早了。

 

在我主編《創世紀》詩雜誌的90年代,季野淡出詩壇已經有一段時日了。偶然在詩壇聚會現身時,季野對我這樣的「文壇新人」很好奇,有次問我大學時是否已經寫詩。

 

我答:「都發表在《曼陀羅》,也是同仁。」

 

季野的回答很妙:「就是那本精裝豪華版的詩刊喔!」

 

他的記性不賴,《曼陀羅》確實用進口紙當封面,期期都燙金,加上用雪銅紙當內頁,著實是精裝豪華版。

 

季野相當有入世的精神,不是風花雪月的文質書生,從他早年的詩〈荷上雨〉可以窺見:

 

一生
是滴溜溜的幾個轉兒
霎時的晶瑩
在旁人眼中甚至留不住像

一種暢快的的傾瀉
那碎萍掩映下的一池污水
你說是歸宿
我卻說
那是來生
會把今年的落日
浸成明年上昇的蓮花

 

這首詩中沒能夠在世人眼中造像的驟雨,應當是詩人感嘆身世。而第二段頗有投身淤泥更護花的意涵,似乎也預言了詩人將要投身江湖,從事實業?

 

季野晚年為癌病所苦,在2006台北茶文化博覽會系列活動之一的「詩情壺意」活動中,他寫了〈壺語〉一詩:


請把心事交給我吧
我嗜苦 耐熱
我將還給你陽光
並以一種絕世的清芬和你對談
因為
我是土 來自於火

 

展現出他歷盡劫波今猶在的生命力,自況為一只茶壺,嗜苦、耐熱,卻能將天地間美好的芬芳與陽光還給世人。

 

    在網路上找有關有關季野的資料,並不順利,不但不見媒體報導,網路資料庫也多有闕漏。其中最詳盡的文學資料庫,當屬國家圖書館「當代文學史料系統」,其上有豐富的圖像資料,不過簡介錯字連篇,很為詩人抱屈。先簡要將季野的簡歷整理於下:

 

季野,本名李滇生,安徽無為人,1946年生。廿五歲開始寫詩及散文,第一首詩作發表在「詩宗社」叢刊《詩之芒》,同時發表〈童年〉於幼獅文藝。創世紀詩刊復刊後,加入創世紀詩社,並為該詩刊主編。1971年獲優秀青年詩人獎、創世紀詩社二十週年紀念詩創作獎、陸軍文藝金獅獎。作品多發表於創世紀及幼獅文藝。1980年代淡出詩壇,活躍於茶葉與茶藝界,創辦《茶與藝術》雜誌。出版有《西格奈里的故事》(水芙蓉,民國68年,與林文義、詹錫奎合著 )。不幸於200862因病逝於台中。

 

願季野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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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winway/archive/2008/06/16/288445.html
2008-06-16 00:03作者:須文蔚分類:文學創作迴響:12點閱:2139

迴響與引用列表

回應: 歷盡劫波的作家與茶人:記季野

文蔚兄:您好,感謝你為季野所做的一切,我已經開始蒐集他的作品手稿及信件,雖然那是近乎自虐的傷心,一遍遍的回憶也讓我幾度崩潰,只盼能為他留下些東西,讓大家知道他是一個多麼具魅力而又散漫得可愛的人,謝謝你!我可以與你聯絡嗎?季野妻篠瓊

2008-06-27 23:16 篠瓊

季野作品【轉貼】

〈蒐藏心情〉
收藏一片真情
【季野】
一九八八年起,為了深入瞭解紫砂壺,我開始到宜興丁山取經,從而認識了許多紫砂製作者,歷經多年,終於洞悉在港台兩地商人聯手炒作哄抬下,紫砂產量早已不敷市場需求,由於無知商人競價索求,紫砂作者於是「見利忘藝」放棄傳統工藝,而就可大量生產的半手工或精密模的製造方式,時至今日,就連當初手藝精良的老匠師,也都已經手法生疏了,年輕一輩更是直接學習「方便」法門,全無功底可言,紫砂工藝至此幾乎斷喪!

在這一波錢潮浩劫中,僅去年辭世之顧景舟大師率其少數門人,堅持傳統,使真正的紫砂工藝得以傳承。一九九三年五月,我情商顧老嫡傳弟子葛陶中,請他示範空手入泥的傳統紫砂製作工序,由我拍攝,以便教化推廣,繫紫砂傳統工藝於不墜,蒙陶中慨允,三小時內,只見陶中邊說邊作,以嫻熟的技巧製成此壺,也開了我的眼界,既畢,他並不依例細加整修,立即在壺內和壺底刻字,意在以此壺相贈,我接觸過無數古今紫砂名作,但只有此壺是我最愛,因為其製作動機、製作技巧均是最好最美的,我不但能用它泡一壺好茶,更能用它傾注陶中對紫砂工藝的一片真情。


【1997-11-23/聯合報/41版/聯合副刊】

2008-06-17 19:25 須文蔚

季野作品【轉貼】

細摶鄉泥爍古今
懷念紫砂工藝巨擘顧景舟大師

【季野】


六月四日深夜,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打開電話答錄機,驀然聽到顧老螟蛉子應琳先生以惶惶然的聲音說道:「顧老過去了!」雖然明明知道幾年來顧老的身體一直好好壞壞,幾度危殆住院,最近更已臥床半年,生命有如風中殘燭,但仍免不了心中驚駭與惋惜。

我與顧老,雖然地處兩岸且年齡懸殊,但由於對紫砂工藝的喜愛與關心,卻能忘年相交,誼稱莫逆,顧老時常對其門人說道:「季野和我們有共同語言,是紫砂藝人的真正朋友!」但說來慚傀,十年前當我和顧老首次會面時,氣氛其實十分尷尬,當時顧老指出我所發行與主編的《茶與藝術》雜誌中,有篇某作者臧否顧老的文章,取用材料並不公允,但顧老更在意的還是《茶與藝術》雜誌,對於紫砂的報導,只見皮毛,未見骨肉。這種當面指議,間不容情的方式,正是顧老對其事業執著愛護的最好寫照。自此以後,顧老並未見棄於我,反而諄諄善誘,在他細心的教導與解說下,我才漸漸瞭解了紫砂這門民族工藝的特性與精髓,而在這段時間內,其門人徐漢棠、徐秀棠昆仲、葛陶中以及周桂珍都給了我最大的協助和最多的友情。紫砂成品除手工韻味更有高度的規律性在顧老生前及辭世後,都是媒體爭相報導的對象,綜觀這些描摹及論述的文章,大多是以顧老的作品之精,及人文素養之高為共同焦點,鮮有能真正對其特性、精神及角色有入本交代者,不免令人覺得遺憾,因此筆者不揣鄙陋,願在此將自己對顧老的感受,以另類方式和世人分享,以不負顧老對筆者的指導之恩,並使觀老工藝精神能昭然於世並永垂不朽。

紫砂工藝的發展,自相傳金沙寺僧以挖空土塊製壺至今,其中屢有變革,但都不脫以純手工成型的範疇,由於紫砂泥料的特性,有別於古今中外任何其他陶瓷產區以拉坯為主要成型法的模式,而以泥片鑲接為其主要成型手段,故其對於修胚整型之輔助工具至為講究,而成型後之產品除手工韻味外,更有高度的規律性,對此,北京中央工藝美院的張守智先生,就曾經讚嘆有加的說:「所有的陶瓷產區,應該向紫砂學習規律性。」這也是使紫砂雖非最古老的陶瓷產區,卻能大放異彩,在近數百年成為披覆面最大,最受文人、茶人,及部分收藏家喜愛的主要原因。顧老對此,當然知之甚詳,因此他一生中,都在堅持此一製作傳統,嚴格要求門人,即使在台灣因經濟富裕,茶藝興起,對紫砂的需求大增,而掀起一股紫砂熱時,顧老也禁止門人向商業妥協,以半手工(擋坯)或精密模具生產的方式製壺,雖因此,眼見大多數陶工大發利市,而門人(如葛陶中)卻獲利有限,亦始終不改初衷,真正做到了「富貴不能移」,也完整的保存了紫砂工藝的傳統。

顧老對於傳統的堅持,及課徒的嚴謹,常使人對顧老產生古板、頑固的印象,但其實大謬不然,就紫砂的工藝程序而言,顧老就創製了一套「方便」的工作方法,由於紫砂的週邊器具太多,往往會在工作流程中,找不到這找不到那,顧老就嚴格要求門人在製作過程中,每用完一種工具就依序擺放在泥凳(工作檯上),而基本的主要工具,亦在工作前就按一定位置擺妥,工作時,左邊的工具左手拿,右邊的工具右手拿,工作時依工具的特性,顧老傳授的口訣使用,工作後則依序清潔後收回,井然有序,絲毫不亂,初學時門人多半感覺不便,但後來則均稱受益不淺。要做壺先學做工具工具不好就不能做壺關於顧老收徒,有一句流行甚廣的名言,「要做壺,先學做工具,工具做不好,就不能做壺」,影響所及,其愛徒葛陶中來台時,筆者問他要買些甚麼?他則別無所求,只央求筆者帶他去買一些製作製壺工具的五金工具,買到後,便如獲至寶,滿心歡喜,溢於言表。讓人看了十分感動。另外一例則是北京著名陶瓷學者高莊先生,曾長時間在宜興輔導紫砂的製做,除了豐富紫砂藝術造型的觀念外,也以本身對竹木工、五金的瞭解,並參考其他陶瓷產區工具的特性,對紫砂製作工具,作了部分改良,但由於高教授對於紫砂製作之傳統與特性並未徹底瞭解,終於也給紫砂帶來了一些困擾,今天我們在紫砂工藝廠到處可以看到一種類似手動轆轤的鐵轉盤,就是高教授研製出來的,此物一出,由於方便立刻為許多陶工接受,但深知紫砂工藝特性,並注重製作流程的顧老卻要其門人和他一樣仍使用困難度高的本轉盤,基於傳統工藝手法的養成以及邊做、邊看、邊整的實質方便性,筆者對於顧老的擇善固執,真知灼見,可說是由衷感佩。因此筆者主張,感念顧老,除了肯定顧老製作成就外,更應尊重其誨人不倦、澤惠整個紫砂業的「紫砂傳統工藝教育家」及「紫砂工藝改良家」的地位。

由於顧老的作品在坊間求之不得,其價格自然居高不下,因此,有許多人便會懷疑顧老的壺,到底有多好?此一問題十分有趣,且看起來似乎很難有具體答案,但筆者卻甘冒大不韙,採用一種超越時空的比較方式,來做一個參考的評斷,謹供各方賢達參考指正。大體而言,國人玩賞紫砂,多半仍從造型及裝飾手法,為主要品評角度。因此,除了時大彬、陳鳴遠、供春等不談,大致都會把陳曼生時期,大量出現的文人與陶工合作的刻字畫造型壺,推斷為壺中極品,此一觀點就造型與裝飾來看並無不妥,但若就紫砂製作工藝水準的角度來看,就連楊彭年的製作水準,都還嫌稀鬆,就遑論其他作者了。若就紫砂製作水準來看,則不難發現,邵大亨是極為耀眼的一位作者,他是顧老最為敬佩且常常自嘆不如的大家,但,筆者客觀的認為,在製作技術上邵大亨固然藝已登峰,但,顧老六十年的精研細製卻也不遑多讓,若再綜合人文因素藝術觀念等,則大亨遜色多矣。由此可見,顧老被尊崇為壺藝泰斗,真可說是其來有自。台灣商人炒作牟利傳統手工藝精神殆盡走筆至此,另一相關問題,不免油然而生:「究竟那一時期才是紫砂作品的最高峰時期?」若以販售數量之大、銷售金額之高,當然,最近十數年「台灣紫砂發燒期」應可當之無愧,但若就紫砂製作的水準之精,藝術境界之高、氣質之清雅、則非民國廿六年前後的上海「偽作」時期莫屬,傳說當時的骨董商,研擬型製,精裝細飾,召集一等一的製壺好手、書法好手、金石好手、詩人、畫家,集體創作,多人製做一壼,然後精挑細選,僅留合於標準的一、二只,其餘全部銷毀,然後再製作拓本、書寫收藏銘文,出版書籍,最後再以最高級包裝,透過坊間出售,得手者莫不拱如珍寶,有許多收藏家直至今日,仍百分之百相信,這些作品是真品,但筆者以為這些作品,姑不論其真偽,均為百分之百的絕世珍品,也證明了許多民族工藝都和紫砂一樣,必須整合相關藝術之頂尖好手,集體創作,才能有最好的作品出現。這一段公案,坊間流傳其廣,雖然呼之欲出,但卻沒有直接的見證人,相傳顧老年輕時亦曾涉入其中,但顧老生前卻不願多提,筆者曾多次的請顧老公開此段祕辛,以解紫砂斷代之惑,使後人能真相大白,顧老雖然首肯,但卻並未付諸行動,只在某次為南京博物院鑑定紫砂器物時,指出「龍鳳印包壺」及「筍形筆洗」為其所作,一時引起軒然大波,但顧老亦未多作解釋,這段公案,顧老是唯一直接的見證人,如今斯人已杳,要想求得真相,只恐要等待更多時日與更多旁證了。

在紫砂製作史上,鮮有人能在七十歲以後仍有製壺能力且件件精絕者,顧老曾謂筆者云:「自一九七八年以後,藝術觀念大備」,自此便不見其有稍鬆懈的作品出現,顧老享年八十二歲,直至八十一歲,都還在製作紫砂壺,且出手不俗,件件精絕,筆者曾親見顧老以八十高齡猶握筆書寫蠅頭小楷,並說這是他日常練習手的穩定度、和眼力的每日功課。最後,特別要慎重提出的是,一般藝術家,尤其在名成利就後,就十分自我,很少關懷同業,但顧老即使個人成就已經達到頂峰,卻仍無時無刻的以整體紫砂工藝發展為念,他眼見紫砂工藝在台灣商人無知炒作牟利,傳統手工藝精神渙散殆盡,作品真偽不分,產品量的壓力日益增加的情形下,危如累卵,不免心急如焚,曾數次以請託的口吻,央請筆者、要設法透過文字導正這股歪風,聞之令人鼻酸,如今,紫砂經營正如顧老和筆者所預見般的,陷入空前困境,顧老卻駕鶴西歸,真讓人有果天罔極,悲不自勝的感覺,筆者以為,顧老一生熱愛鄉土,一生以摶泥為樂,將宜興推上了世界茶文化,及陶瓷文化的精緻舞台,宜興的紫砂藝人、紫砂廠同仁、及海內外的紫砂玩賞者,若能體會顧老的苦心孤脂,便應該重新認識紫砂,以紫砂的基本工藝傳統來製作紫砂,挽紫砂工藝於可能瀕於滅頂的險惡環境之中,才足以告慰顧老在天之靈。■















【1996-06-21/聯合報/37版/聯合副刊】

2008-06-17 19:24 須文蔚

季野作品【轉貼】

重生
【季野】

說完
他的臉
霎時變成一堵平冷的牆一種聲音在心中響起
是風與雪的交談
如雪在水的擁抱中溶化
冷而清楚
隱密且深刻
於是她轉身
又回頭
向失去的歲月微笑
門外
傳來鄰家生日快樂的歌聲
暗夜裡
花叢以幽香托起了生及自由的氣息


【1990-01-08/聯合報/29版/聯合副刊】
〈關於本詩〉「愛情」是世問男女千古不醒的「大夢」,人們由其中獲得了無限的甜蜜,也因而受到錐心的淒楚,一旦緣盡情了,往往恩斷義絕,尤其是表現為弱者的女性,更有訴之不盡的哀怨,甚至就此放棄一生。

本詩中的「她」卻從這種傳統角色中跳脫而出,由大夢初醒,進而理性平靜的面對人生。這種題材最忌作過多觀念的敘述,否則難免會有說教的意味且會失去了想像的空間,因此本詩的寫作儘量利用視覺意象的營造,以及節奏感的運用,希望能在一種輕柔而又冷靜的感覺中帶給讀者深思。

2008-06-17 19:23 須文蔚

季野作品【轉貼】

布鞋的回音

【/季野】
睽違四十年突然寄到的,竟然是這樣一封不著隻字的信--

一雙

兒子穿太大

自己穿又太小的

布鞋

男是天

女為地

那麼鞋幫該是我

而鞋底是妳囉?

只是我髮早已不再那麼黑了,

妳呢?是否依然那麼白?

好清晰的針痕

我能感覺到

妳那細密綿實的心情

正把我們緊緊地勒在一起……

一雙失去路的鞋子

卻無聲的踏破了思念的矜持

我到處訴說我們的往事

夜晚,則用老淚洗刷妳受苦的名字

這雙鞋

我想把它掛在牆上

又想把它擺在櫃子裡,

最後卻把它塞在枕頭底下

用以增加思念的高度

夢裡,

它竟然變成船了

載我乘風破浪

越過隔絕的海洋

以及那些逝去的光陰,

海風中似有水珠,打在臉上

鹹鹹的,是淚?

我來了

不待妳另一聲呼喚

便疾疾的駛入妳夢中……


【1987-04-20/聯合報/08版/聯合副刊】

2008-06-17 19:21 須文蔚

季野作品【轉貼】

龍族之血,彼岸之夢 為早期在美華人造像《第一輯》
見證
歌金馬倫女士
【季野】


「靠攏來,現在安全了。不要怕,靠攏來,讓我們一起拍照留念。」在妳溫婉的招呼下:

「嚓!」

快門按下,時間靜止,一切都跟著靜止。靜止在百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則、那一堵磚牆面前。

然而,那不只是一種紀念!

那是一個鐵一般存在的見證,一頁曾被斑斑淚痕浸透的史實。曾有那麼一群人──其中有些和我們有著共同的姓氏,至少也都和我們共有著絕續的血緣──流離在遙遠的異域,男的,用血汗向烈日和風兩,討回一些連簡單也說不上的生活;女的,女的被拘囚在一些陰濕的巷角,用自己僅存而殘破的尊嚴,去滿足一些粗鄙的慾望,邪惡的勢力在她(他)們頭上箕張揮舞,睽違故土、遠離同胞的日子,是一長串數也數不完的絕望。

而那也是另一種見證!就像妳靜靜的站在她們中間,見證著,在這世界上不論黑暗多麼滯重,人性的原動力仍會在居中的正位輻射出耀眼的光芒。沒有身份的貴賤,沒有膚色的區別,妳心中所有的正是我們國家傳統精神的美與善。因此,雖然妳只是靜靜站在她們之間,我卻感覺到她們全都被環擁在妳溫馨的懷抱之內。她們簇擁著她們生存的希望和勇氣,妳卻抱持著妳崇高無我的理想。

百年來,妳的理想也許並沒能使這世界有多少改變,或者,也有比當時更多的受難人須要解救,然而,唯其如此,才使我們瞭解了,在這繼續下陷的世界上,去堅持我們的理想該有多麼重要,那就像妳當年為妳的時代留下了見證一樣。


【1982-10-21/聯合報/08版/聯合副刊】

2008-06-17 19:20 須文蔚

季野作品【轉貼】

殘荷
【季野】



據說

蝴蝶俱已歸去

我也已經瘦成殘芰

緊擁著整整一夏一秋的陽光

且喜

得能小睡

已去的

就讓水面的清影印證吧

憑悼由你們

我甚至不說

不說來生如何如何


【1981-07-06/聯合報/08版/聯合副刊】

2008-06-17 19:19 須文蔚

季野作品【轉貼】

蛇的傳奇
【季野】


「哎呀!蛇!」

任何人猛可裡聽到這句話,管保嚇得四處顧盼,活蹦亂跳,深怕會在不知不覺間被咬上一口,若是毒蛇,那可就回天乏術了。這就是一般人對蛇的印象──陰、狠、毒。

其實,若客觀一點來看,這種印象,倒也不是絕對的:

記得讀高中的時候,學校地處偏遠,同學們除了家住附近的,大多數都住校。有一天體育課,我搶先回寢室換體育服,門一推開,赫然看到一條蛇正昂著頭,悠哉游哉的由寢室底端向門口移動,當時嚇得我頭皮發麻,兩腿痠軟,上下牙糾纏不清的直打架。然而跟在我後面進門的陳亞堅卻若無其事的超前一步,一面以最平淡不過的口氣說:「有一條蛇哪。」一面不慌不忙的彎下腰去,一把抓起了那條尺來長、草黃色的蛇,看起來就像小孩從地上檢起自己喜歡的玩具那麼簡單。他把蛇湊近眼前審視了一番,又伸手送到我眼前一陣搖晃說:「別怕,別怕,這是草蛇,既不咬人又沒毒的。」我那裡經得起這等陣仗?急急後退不迭。以後幾天夜裡,那條蛇連續在我眼前彎曲扭擺牠的身子,弄得我睡也睡不穩,吃也吃不下。後來我才知道,陳亞堅是L中畢業的,學校裡幾個L中來的全都以抓蛇聞名,其中有一位黃綏陽更是此道高手,據說他只要把食指吮溼,試試風向,就知道那裡可以抓到蛇,因此號稱「蛇王」。高一上學期結束,學校忽然把寢室做了一個大調整,說巧不巧的,我剛好就和這位「蛇王」分配到同一間寢室,由於同學間對他有些繪形繪色的傳聞,我不免心中有些忐忑,下意識的就對他特別注意。等到發現他為人平和、心地善良,只是不善與人交通而已,心裡那份警惕也就漸漸鬆懈了。久而久之反因個性相近,而成了好朋友,也因為一段交往,不但使我領教了他抓蛇的本領,更發現了他其實是一個愛蛇的現代許仙。

我和蛇王除了同室之外,還同桌開飯,每次遇到有白水煮蛋的時候,他總問我要蛋,給了他以後又從來沒有看見他吃,這使我感到十分疑感。有一天,他又問我要蛋,我就追問他,他沉吟了一會兒,就神秘兮兮的拉著我回寢室,從內務櫃底層撈出一個小盒子,裡面竟然裝了一條約莫十五公分長的青灰色小蛇,旁邊還有一些吃剩的蛋黃,這下我總算搞通了。為了怕我心,他特別告訴我那是一條南蛇,沒有毒的,又要我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雖不願和一條蛇共居一室,但為了朋友義氣,還是替他保守了這個秘密。

我和蛇王同室一年多,那條蛇已經有一公尺多長了,蛇王就把他的櫃子讓給蛇住,而和我共用一個櫃子。由於牠的食量愈來愈大,我還主動的幫蛇王收集雞蛋,我和那條蛇的關係也就僅止於這項服務而已。可是蛇王和牠的相處可就十分親暱了。天熱午睡的時候,蛇王就袒著肚子讓那條蛇盤睡在上面,一面大喊涼快,一面問我要不要試試?我自然敬謝不敏。其實除了這一條長期飼養的蛇之外,蛇王的口袋裡,總少不了有一些其牠的小蛇、蜥蜴,或其牠小動物,隨抓隨放。他常說蛇最通靈,比人有感情,我雖不信,卻也難以辯駁,因為事實俱在嘛!更何況那一些蛇還會和他親嘴!

養蛇的事終於露了底:一向凶惡的管理組長,在檢查寢室的時候,被嚇得連滾帶爬面如土灰的。我陪蛇王到第八公墓的坡地上把那條蛇給放了。說也奇怪那條蛇就像是懂得離情別緒似的,在蛇王腳邊遊走,久久不去。看到蛇王那黯然神傷的樣子,我心中十分不忍,想安慰他卻又無從說起。那天晚上蛇王涕泗橫流,再說還是那句話:「蛇最通靈,比人有感情!」

後來蛇王吃完晚飯,常一個人跑到第八公墓去,還帶著白水煮蛋,我要陪他,他都不肯。有人傳說,只要他一吹口哨,那條蛇就會出來跟他會面。蛇王變得更孤僻了,他功課原來就差,現在更跟不上,到了二下成績單上一片紅,退學以後就再也沒有聽到過他的消息了。

雖然和蛇王相處了一段時日,看到了他和青蛇的相處狀況,同時對「蛇情」也多少有了一些瞭解,但是,對於蛇,我仍然無法去除心中的戒懼,不說別的,單看牠滑溜溜的形相,和無聲無息的行動方式,就叫人打脊梁骨升起一陣陣寒意。

民國五十三年高中畢業後,我和哥哥在北投山上經營農場。一天傍晚我從坡地下方收工回家,暮色中視線不十分清楚,忽然腳下踩到一根滑溜溜的東西,緊接著腳桌上一麻,若非看到了那條急速在草叢中隱去的「赤尾帶」又送醫及時,恐怕早就沒命了。幾天後哥哥在拿鞋子的時候又幾乎被窩藏在床底下的一條大南蛇嚇死,那條蛇被哥哥在驚駭中以亂棒處決,事後量量竟長達六尺半。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至此,蛇已給我灌輸了半天才建立起來對蛇的一點好感,也就隨著盪然無存了。

我不懂先人為甚麼把蛇的形相當作他們的圖騰(是不是因為簡易);至於白蛇傳的故事,我以為那也不過是多事文人的綺思,用蛇來做更有力的諷喻而已,可愛、可悲的是故事而不是蛇。說到那位現代許仙,我也只能說他是一個傳奇一個例外;只有孫叔敖那種除蛇務盡的心理才是我能瞭解的。因此,我奇怪,天下可愛的動物那麼多,為甚麼偏要讓蛇這樣可怕的東西在十二生肖裡參上一「ㄎ丫」呢?假如能夠的話,我要鄭重的建議把十二生肖改成:

「貓牛虎兔,龍魚馬羊,猴雞狗鵝。」

沒有了那些蛇啊鼠啊啊的,這世界一定會更可愛的。






【1980-02-23/聯合報/08版/聯合副刊】

2008-06-17 19:17 須文蔚

回應: 歷盡劫波的作家與茶人:記季野

鴻鴻
現在回想,動輒就是20年啊!
老友多保重。

我們來徵集季野的作品好嗎?

2008-06-17 12:11 須文蔚

回應: 歷盡劫波的作家與茶人:記季野

從吉諒兄和你的文章得知季野的消息,思之憮然。

我高中時第一次參加創世紀聚會(距今約27年),就坐在季野旁邊。詩刊上剛登出季野的散文詩,我讚嘆不已,和詩人同座,讓我十分興奮。他談吐直率,只覺是個漢子。

那時應該是他寫作的全盛時期,每期創世紀出版,我都會先找他的詩來讀。後來他的詩越寫越少,如今也不知何處可找...

2008-06-17 01:59 鴻鴻

回應: 歷盡劫波的作家與茶人:記季野

感謝愛亞老師的留言,在BLOG的世界裡,可以不理會庸俗的新聞價值,可以為季野留個影,讓人倍感溫馨。

2008-06-16 02:27 須文蔚

回應: 歷盡劫波的作家與茶人:記季野

謝謝須文蔚讓我認識另一個季野。
第一次見到季野是還不熟的張拓蕪在他家請客,事先言明他半身不遂不方便,但有名廚代勞,厨房裏一張詩人臉的名厨便是季野。一手像模像樣的好菜,很多醬油香在菜裏却不見鹹,味道好。
那年季野三十多歲。
後來幾年,+年?見過許多許多次。
變成老友的張拓蕪在台北天然臺請客,一大桌人,我和季野兩人對看良久,不敢相認,都老了,他且說「我得了癌症妳知道?」我點頭「我知道。」他便無語,我傻傻地說「你看來滿好的。」他說「不好。」完全老友模式,但一餐飯看來他都很好,胃ロ也還不錯。
這最後的見面是去年,季野剛過六十。
我少讀季野的詩,今天讀了倒驚艷,有我們那一代的舊美,有我們那一代的無奈。
詩人茶人走了,有些沒有達成的就待來世吧,有些理不清的也無需掛心,今生已淨盡,一切完結。季野再見。

2008-06-16 01:45 愛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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