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大江健三郎的小說《寂靜的生活》時,曾經深深驚駭於他面對有缺陷的新生兒時,眼睛所見的是:「第一次看見那孩子的時候,也以為他長了兩個頭。」小說雖然是虛構的,但熟悉作者生平的讀者絕對不陌生,在故事中描寫的殘疾孩子身上,無疑有著大江光的影子。
大江健三郎並沒有放棄這個腦部有缺陷的孩子,他在《為什麼孩子要上學》一書中,娓娓道出大江光透過音樂與世界連上線,使全家人從絕望走出的傳奇故事。看似自閉,經常犯癲癇的大江光,在學校中專注地聽古典音樂,甚至學習音樂理論的故事,一一朗現在這本賺人熱淚的書中。閱讀感動之餘,託朋友買來大江光的音樂專輯《新しい大江光》,他澄淨的樂音立刻征服了我。
在擁有大江光的音樂之前,如果要讓紛亂的心情靜下來,我會選擇巴哈、莫札特或是古琴。相對西方古典音樂中擺脫不掉的宗教色彩,古琴質樸樂音中騷動的大化聲響,大江光顯然對宗教或是東方哲學沒興趣,他消化了貝多芬、巴哈、莫扎特或是武滿徹的音符,單純地創作自己的音樂,他總能敏銳地把大自然的聲音融合在長笛、弦樂和鋼琴中,帶來森林、山或海中,迴盪著的鳥鳴、風煙與浮雲。
大江健三郎最近在一篇文章中提及,九○年代末大江光突然停止作曲,僅繼續研究音樂理論,特別是對位的意義。在看似與世隔絕的幾年後,他把〈我父親將滿70歲〉的吉格舞曲選為樂譜標題,送給父親當做生日禮物,這是一首開頭非常悲傷,但在結束時充滿樂觀氣氛的曲子。期待這首音樂能夠早日發表,我多想聆聽大江光是如何聽見父親面對衰老的自嘲?又是如何努力藉由他的音樂來鼓勵悲傷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