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區域文學研究(area literature studies)中,本土意識的凸顯無疑至關重要,很多時候,它是某地文學得以安身立命的重要標誌(朱崇科,2001)。傳統的區域文學研究因此鎖定了區域中的「住民」最為研究對象,也就是以作家的出生地為探討區域文學的重要判準。持如是觀點者,無非認定作家必然受到區域文化的濡化,個體受到鄉土文化景觀的感染,建構起文化心理結構的框架,終其一生,故鄉會對作家造成深遠的影響(徐明德,2003:181)。因此論者援引荀子〈榮辱篇第四〉中所謂:「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君子安雅。是非智能材性然也,是注錯習俗之節異也。」以及荀子〈儒效篇第八〉中所謂:「都國之民安習其服,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是非天性也,積靡使然也。」無非要證明,區域文化與在地作家之間緊密的互動關係,構成了區域文學研究的主要命題。
事實上,文學與地理環境的關係一向眾說紛紜,西方有些文學地理學家強調,地理環境對文學發展的作用,甚至把地理環境視為社會發展的決定因素。前蘇聯有些地理學家,則否認人類社會的發展和地理環境之間的相互聯系,把自然和經濟、自然和人文要素割裂開來。陳慶元(1999)認為,以上兩種觀點,對區域文學史的建構都是有害的,正確對待地理環境的前提應該是:在承認不是地理環境而是生產方式決定社會發展的同時,又看到地理環境通過生產力影響人類社會的發展、同樣的道理,文學的發展並非單純由地理環境決定的,但地理環境在一定條件下會影響文學的發展。如果將此一辯證關係聚焦於台灣區域文學研究中,要界定花蓮文學的範疇,除了出生於花蓮此一條件外,更應當考量作家遷移與移民的狀況。
近來在區域文學研究上,以作家的出生地作為研究的主要「變項」,可說備受抨擊。Escarpit(1958\葉淑燕 譯,1990:50)就認為,有時不免流於地方主義,進而流於種族主義之爭。但若單純就籍貫觀察,社會環境及制度,如首都、學院、議院、及大學城區對於造就作家,均有其重要的影響。雖然作家出生地固然是相當重要的因素,不過出生地畢竟是偶然的地緣關係,在創作生涯中的流動情形,其實也應當一併考量。如果進一步觀察區域文化與文學的形成與變遷,移民與遷移等動態因素,應當是不容忽視的重點。
江寶釵(2000)在進行區域文學調查研究的理論建構時就指出,作家往往遷徙頻繁,出生地與後來的居住地並不相同,若以出生地作為區分區域文學作家研究的標準,則作家屬地難以歸屬;且作家活動區域往往溢出行政區外,特別是現代作家經常出身在鄉鎮,卻多以臺北為活動中心,作品亦往往有全國化甚至世界化的傾向,會使區域文學研究的範疇確認產生困擾。在須文蔚(2004)的研究也可證明作家遷移頻繁的狀況,出生在台灣的作家中,以台灣中部最多(約佔百分之三十二)、台灣南部次之(約佔百分之三十)、台灣北部再次之(約佔百分之二十八)、台灣東部最少(約佔百分之八)。如果進一步觀察台灣作家居住的縣市,則以居住在台北市的作家最多(約佔百分之六十二),台北縣次之(約佔百分之八),台中縣次之(約佔百分之四),高雄市再次之(約佔百分之三)。詳言之,從地緣上觀察,並非出生地在北部作家最多,如加總中部與南部出生的作家數目,就佔了所有作家的六成。但此一偶然的地緣關係,會隨著作家的成長、求學與搬遷而發生流動的現象。證諸研究發現,目前居住於台灣的作家其中居然有高達七成現居於台北縣市,這顯然與首都、大學城區、文化事業等社會因素對造就作家有影響力(Escarpit, 1958\葉淑燕 譯,1990:52)。
綜上所述,傳統區域文學的論述過於膠著於出生該地區的作家,顯然將可研究對象的範圍侷限住了。因此本研究試圖擴大區域文學研究的範疇,不以作家的出生地為單一標準,一併將區域經濟、政治、學術與文化條件的影響,以及文學作者的遷移狀況等條件,加入新興的區域文學研究議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