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米炸彈客楊儒門的司法案件進行中,越來越多的報導揭露出,他在決意從事爆破行為前,曾經經歷過一場環台自由車旅行,望見了底層人民的困頓,萌生了為農民請願的決心。相信這樣的一場旅行,會有人聯想起切‧格瓦拉(Ernesto Che Guevara)的《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 (Latinoamericana : Un Diario Per Un Viaagio in Motociceletta)(大塊文化),加上年初同名電影的上映,有這樣的聯想,相信也不足為奇。
切‧格瓦拉和楊儒門的革命前夕旅行應當都是一場成長之旅,更是一段啟蒙的歷程。南美和台灣同樣受到長期殖民的歷程,壯美的風景下所隱藏的是層累的不義,貧富巨大的差距,帝國主義經濟與文化的壓迫,透過和農民、礦工與老人實際接觸,讓他們看見了、聽見了主流文化中從來不會散佈的悲慘故事,基於悲憫與浪漫情懷,兩人的人生從此轉向。
切‧格瓦拉和楊儒門的革命規模大小有所不同,手法也不盡相同,革命理念的完整性或感染力也有差異。單以浪漫情懷將兩人放置在同一個天平上,恐怕真的是消費了這兩位先生。
革命前夕的旅行或許浪漫,但革命的本身卻是殘酷無比的。1955年,他遇見卡斯楚,加入他的革命隊伍,參加「格拉瑪」號遠征的準備工作,隨後還一度被捕,囚禁於墨西哥城監獄。於1956年11月25日,參與卡斯楚率領的82名起義者中的一員,乘「格拉瑪」號遊艇進入古巴,一登陸,就遭到巴蒂斯塔政府軍的襲擊,隊員中有70人喪生,切‧格瓦拉與卡斯楚突圍後圍,轉移到山區,創建了遊擊基地,結合了農民的力量,展開一系列的游擊戰,於 1959 年 1 月 4 日一舉攻佔首都哈瓦那。歷史詳盡地記載了切‧格瓦拉從醫師變成戰士,從懸壺濟世,到處決間諜的大轉折,他也寫下了《游擊戰》一書。理想主義者的切‧格瓦拉在離開古巴前,致卡斯楚的信中,寫下了革命冷酷的一面,他說道:「有一天,有人問我們,萬一我們死了,應該通知誰,這種實際可能性使我們震驚,後來我們知道了,在革命中(如果這是真正的革命的話),的的確確不是勝利就是犧牲,在通往勝利的路上,很多同志都倒下了。」充分展現出眾人忽視的理性,而非浪漫。
楊儒門同情農民的主張,是人道的,也具有普世的正當性。但楊儒門面對法律與國家的存在,顯然與切‧格瓦拉有極大的不同,楊儒門並未辯證他的爆裂(暴烈)手法具有正當性。革命家切‧格瓦拉則透過《游擊戰》一書,明白地表示:「人民必須清楚看出,在公民辯論的架構下達成社會目標已經毫無可能,而壓迫勢力企圖違法地緊抓政權不放時,和平才告破裂。在以上條件下,人民以更主動的形式表達不滿,最終由於威權當局的作為遂乃爆發抵抗行動。」站在切‧格瓦拉的角度,革命顯示了人民有能力透過游擊戰的手段,暴動與戰爭可讓人民從政府壓迫下進行自我解放。
楊儒門案所暴露的是,在弱勢者的議題上,我們缺乏革命家感染更多的行動者起身,在起身者的行動意義辯證上,所幸有社會運動者和大儒楊儒賓教授的聲援。當我們緬懷像切‧格瓦拉那樣巨大的靈魂時,應當不能忘記大陸民運人士王丹說過:「革命是一個帶有政治意味的旅行,旅行是一個革命意味的遊耍。」我們或許應當跳脫「革命意味的遊耍」,鎮重思考如何開啟一場「帶有政治意味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