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是向陽的第八本詩集,過去無論是依照二十四節氣書寫台灣風土的《四季》,展現現代格律形式的《十行集》,以及開創台語詩體例的《土地的歌》等,以一本詩集展現一種特殊風格,幾乎已經是讀者對向陽的期待。從一九八七出版《心事》後,向陽就沒有再出版過新詩集,跨越十六個年頭,終於讓讀者等到了這本風格更多變與多樣的新詩集。
作者選擇以「亂」作為書名,很大緣故如同古人云:「心氣之悲樂,亦不由賢人,由于時故。」在亂世中書寫時局,不難望見詩人頻頻叩問翻天覆地的時局,或是辯證幾近湮滅的台灣史。加上其間發生了九二一集集大地震,詩人故鄉幾乎全毀,更可以讀到作者溫暖故里鄉親的詩句。更值得重視的是,作者敏銳地回應了後現代詩美學的挑戰,在嬉戲中展現出歷史的沈痛感,為台灣的後現代詩寫下了新的篇章。
向陽在這本詩集中持續對土地的關注,敏銳地批判解嚴之後紛亂的世局,在題材的開拓上較過去更為寬廣。〈亂〉一詩哀悼的是金邊、波士尼亞、西藏、庫德族等地戰事中的亡魂,以及挾帶著愛滋病、毒品與核能污染下的全球化現象。《日的文本及其左右上下》則關注兩岸在「名實」與「主權」荒謬的拉鋸關係,並且具體而微地聲援大陸民運人士魏京生。《我的姓氏》則書寫台灣原住民在歷史上多次遭受殖民壓迫的經歷,最終「迷失了回家的路途\野草高聳,姓氏不明」,實際上也暗喻著台灣的身世。這些關注現實的詩作由於作者視野遼闊,批判力道深藏在巧妙的敘事中,讀來更感沈鬱。
時局紛亂,詩人巨大的抒情往往能撫慰受傷的心靈,在九二一大地震之後,向陽寫下了〈烏暗沉落來〉、〈迎接〉以及〈春回鳳凰山〉等作品。其中〈烏暗沉落來〉在地震之後不到兩週,詩人於台北市大安森林公園文化局主辦「同胞,你的名字我們記得」音樂會中朗誦,而〈春回鳳凰山〉則在翌年的春天,回到故鄉,在溪頭鄉人面前朗誦,其中「我看到新綠,跰跳於回鄉的路上\鳥聲與花香,尾隨曮黃的茶煙昇騰\在鄉人黧黑的臉上烙出自信的光芒\彷彿還是昨天,抖落死亡的陰影\要讓春天重回,重回鳳凰山」,相信是一帖治療心靈創痛的良藥。
回應後現代與數位詩的風潮,向陽更以〈一首被撕裂的詩〉、〈一封遭查扣的信〉、〈血淌著,一點聲息也沒有〉、〈發現□□〉等作品,以拼貼、填充、諧擬等前衛手法,在看似無意義的文字遊戲中,成功地諷刺白色恐怖、郵檢小組、大眾傳播媒體與意識型態國家機器。其中〈一首被撕裂的詩〉還有多個數位詩版本,可惜紙本出版無法呈現,讀者只得上網去體會作者別具用心的設計。
《亂》表面上寫的是崩亂的時局,詩人真正的心意應當是「眾木盡搖落,始見竹色真」。當政客與市民的爭吵都靜悄了,人們還來不及梳理出真相,或許向陽的詩句更能穿過時代的迷霧,讓讀者望見亂中的秩序。
書 名:亂
作 者:向 陽
出 版 社:印刻
出版日期:2005 年 07 月 11 日
文 類:現代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