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中時電子報辦編輯部落格改版茶會的關係,見到多年不見的李宗榮,我們是大學時代一起辦《曼陀羅》詩刊的伙伴,後來因為各自到不同的學校深造,若干年才見一面,可是他的詩一向是我鍾愛的。
宗榮有一首很著名的詩〈如果飛魚躍出〉,得到一九九六年/中國時報、蘭寇香水情詩徵文首獎,也因此獲得一筆獎金,正巧資助他到芝加哥大學攻讀社會學博士學位。這首詩我常在課堂上朗誦給大學生聽,希望同學們穿越情慾與肉體的文字描述,體會雅美族人在都市生活的困頓,透過詩來回憶故鄉,甚至透過想像和故鄉結合為一體。我經常唸到道:「讓我狂暴的在妳身上種下族人的血\喜悅的飛魚群在妳裸身的海邊湧出如淚」,身體會感到震動,喉頭會哽咽。
去年在文學概論的課堂上,一位年約三十的原住民女同學聽完我的朗誦後,下課時問我:「老師,你能聯繫到李宗榮?」
我說:「總是會有機會碰面。」
她臉頰紅紅地說:「我從事原住民運動多年,現在回到學校裡沈澱。聽到這首詩相當激動,因為他把我們族人想說的話,用這麼精彩的語言說出來了。如果老師有機會遇見他,請代我向他致謝。」
我答應了她,也一直沒忘記這個承諾。一見到宗榮,我就向他說了這個故事,說完時,他有些激動,眼眶好像有很多的飛魚蠢蠢欲動,想要破浪湧出。
聽宗榮說,他七月初應聘到中研院社會所,擔任助理研究員,希望在研究之餘,還能有詩。
附上〈如果飛魚躍出〉,希望讀者們也得到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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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飛魚躍出
⊙李宗榮
遙遠的島嶼飛魚如果躍出
與妳相擁的溫柔將在夢中把我托住
空的電視機是夜吐出的咒語
嘆息與哀傷在噩夢的城中迷路
就在回憶中吞食妳乳房的氣味
生殖的泥土中蔓藤如孩童往天空生長
海草的腥狂如妳的髮令我暈眩
妳是宇宙的潮汐,生命的珍珠母
啊,我們曾如何歡愉的在魚的泡沫中相擁而眠!
如果星群密藏海的奧義
我祈求只要我朝南方凝視就能
解讀海岩裡妳溫暖回聲的深沈與神秘
妳是晨曦中被朗誦的第一個字
岩屑、獸屍與箭矢是歌頌妳的詩的元素
在太陽初昇的海平面上寫下潔淨而芳香的虛無
我祈求,當飛魚躍出
我的心就被妳海水的肉體朝星空撕裂
日出、星綻、月華、草馨、木香、花繁、、、
讓我們的血在八荒四碎
在飄花成藪的月光海上灑下生命之鹽
讓我絕望的說出:「妳吞噬一切!」
如果飛魚躍出,我手裡緊握的地圖將發光
思念與千吻便是朝向妳的輝煌航線
妳的肉體的島就是永不再被毀滅的家園
讓我狂暴的在妳身上種下族人的血
喜悅的飛魚群在妳裸身的海邊湧出如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