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所有Internet上的玩意兒一樣,Skype的蔓延,是由下往上、而且非常理直氣壯。
在我家,安裝、使用Skype的壯舉,就是從兩個兒子開始!他們一個五歲,一個十歲半,小的住台南(外婆家)、大的住台北,過去一年,兄弟倆每個月都要講三千多塊的長途電話(在大人看來,談話內容當然是那種極度浪費錢的「言不及義」),在台北的老大由於較早熟悉財務管理(如果省下來,他就可以多買兩片Xbox遊戲光碟),因此率先倡議使用Skype,他自己找到網站,自己下載、安裝、設定好軟體,現在,兄弟倆就用Skype來講話,比較麻煩的是:由於Skype沒有一般電話刻意插入的背景雜音,使他們一直以為對方聽不到,對起話來不免大吼小叫,這可惹惱了兩邊的大人。
每次叫他們輕聲細語,「但這是免費電話ㄟ,大人不能忍耐一下嗎?」老大總是理直氣壯。
我家兩個小毛頭的電腦,不過是Skype一億四千萬的下載電腦中的兩顆小沙粒而已,比起全球說電話的總人口,這數字雖少,但換個角度看,如果一•四億集中在二十五歲以下的人口樣本裡,這比例就不可等閒視之。
Skype「去中心化」(de-centered)的生活模式,遲早,會隨著成為孩提生活的一部份,變成他們青壯年時看待工作、社交和權力關係的意識形態,這就讓我懷疑:如果將來他們有幸成為「創業家」,那絕對不是去創類似鴻海、台積電、台塑這樣高度「權力中心化」的企業,而肯定是去做類似Skype執行長詹士莊(Niklas Zennstrom)與創業夥伴傑那斯(Janus Friis)所作的「分享式企業」,看看詹士莊、傑那斯本世紀的兩個「不良發明」──Skype與KaZaA(音樂分享軟體,後來被Napster採用)都帶來崩盤般的爆炸力,那我們這些還在以二十世紀福特、通用汽車所創的「中央式組織」來運作的企業,可得早早未雨綢繆了。
Skype免費網路電話對電信事業和媒體的衝擊,本期《數位時代雙週》封面故事有詳細報導,在此的一個補充觀點是:這樣的「由下而上」的新穎科技,會如何改變現有的商業與工作悠久傳統?
這期剛出版的《數位時代雙週》(8月15日),主要的內容就是探討Skype現象,它的封面故事內容如下:1.三個角度,理解Skype革命──電話‧網路‧媒體 2.倫敦專訪執行長Zennstrom:講電話付錢,那是上世紀的事了! 3.Skype奧秘,大圖解析──和傳統電話、其他網路電話有何不同 4.Skype台灣機會──10億美元起算的大生意 5.對手看Skype──Yahoo!‧MSN‧Seednet
過去,「企業」是經濟產值的主要發動者(戰爭時,「政府」就變成主力),由於要追求效率,因此同心圓或金字塔的階層系統便不可免,這樣才能讓成千上萬個工作者有一致的目標和可例行化的作業流程,但兩百年下來,「中心企業」運作的不效率面也逐漸顯現,舉例而言:現代企業每年都要打銷大筆驚心動魄的「庫存」,那些位居企業「中心」的CEO和研發總工程師,其決策的品質實在比門口警衛高明不了多少。
在一家兢兢業業的公司裡,沒有人不會在事前竭盡所能地迴避風險,問題是:市場或人類社會,天生就有「不可預期性」(這是現代「保險」和「避險」概念的由來),但如果反過來想,如果由「市場」和「社會」來自動地研發、行銷,甚而生產商品,有多少需求才供給多少,把「不可預期性」降低到接近零,也就是拿掉風險,但保留效率,那豈不更好?
Skype的啟發性就在這裡,它轉接電話,用的是每個用戶的CPU和頻寬,每個人貢獻一點閒置資產,使每個加入者說電話都免費。在這個龐大網絡裡,如果有很多人發出需求訊息,同樣就會有很多人生產出價廉物美(或者是免費)的服務,眾人的需求,就由眾人即時生產來滿足,由於需求和供給之間落差極小,「設計失敗」的產品就會大大減少。但這麼說,不是未來社會不需要「企業」,而是企業會愈小愈美,愈靈活也愈輕銅臭,像Skype一樣。
拉拉雜雜這些烏托邦式的想法,只是由小孩生活裡導出的推論,未來,就讓我們邊走邊看吧,但,我敢肯定告訴你──那圖景絕對和現在想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