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巴瑞邦茲(Barry Bonds)回來了,帶著他黝黑的木棒,與那著人議論的靈魂,回來了。
舊金山SBC Park右外野牆外的麥克考維海灣(McCovey Cove)裡,再度擠滿了獨木舟,人人都想搶下他擊來的全壘打球兒──在浪花裡,在他職業生涯最高、最末梢的雪稜線裡。
二○○一年,他在九一一事件的黑色陰影中,揮出改寫大聯盟紀錄的單季七十三支全壘打,去年,他將生涯全壘打紀錄推進到七百支,卻也走進二十一世紀棒球最深奧的類固醇疑雲。

九月12日復出,Bonds賽前打擊練習,看他的眼神,與那專為他訂製的球棒,是在中華職棒裡看不到的。

Bonds的第705號全壘打,苦主投手是郭泓志,由擊球點的高度來看,真是甜。

九月12復出戰聖地牙哥教士,首打席就是支二壘打。
也許,從他出生的那一天起,他的眼前,就已林立著太過巨大的英雄投影、時代爭議和血肉悲喜劇。一九六四年五月,搖滾樂手鮑伯狄倫(Bob Dylan)首訪倫敦,會面披頭四和滾石,也把大麻帶向全世界,兩個月後,小巴瑞聒聒落地,他是職業球手鮑比邦茲(Bobby Bonds)和青梅竹馬妻子派蒂的大兒子,帶著父親力量(生涯332支全壘打)和速度(生涯461盜壘)的基因,再加上母親是個少見的左撇子,巴瑞邦茲自幼便知道:自己或將在本壘板的左打區,度過難熬的一半人生。
「時代」與「兩個父親」,是他張望孩提天空時的第一道連綿陰影,四歲那一年,黑人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恩與司法部長羅伯甘迺迪先後遇刺,但老爹鮑比卻幸運獲選升上大聯盟,首支安打就是一支滿貫砲(這菜鳥紀錄是二十世紀的唯一)。父親在舊金山巨人的隊友威利梅斯(Willie Mays)則是他的「教父」(godfather),這「山頭」更是昂然,生涯六百六十支全壘打、兩屆聯盟MVP、空前連續十二球季「金手套獎」得主、名人堂球星,他於中外野背向著來球飛奔,行進間捧懷接殺的美技,已讓人難以揣度體操、田徑、美式足球和棒球的正確分際。
換句話說:巴瑞邦茲不僅要當個棒球員,而且他被期許的,是一個混雜著魅力英雄、神蹟和迷幻搖滾的新角色──一個來自六○年代的「個人主義漢子」,除了披頭四累積的唱片銷售數字外,所有的數字都等著他來打破。
這巨大的壓力,為他的少年時代張起一片狄倫般的孤寂心靈世界。巴瑞邦茲投資大部分時光在健身房中,為他不算高大的身材,錘鍊出一片片可應用於揮擊、盜壘、「威利梅斯式接殺」的結實肌肉,在健身房與球場的路途間,那些急著捕捉他不屑神情的媒體,則是他眼中僅次於對壘投手之獵殺標的。一九八六初入匹茲堡海盜隊,球團因巴瑞的孤傲不群,想把他送回小聯盟,在和小熊對戰的賽前打擊練習時,總教練Jim Leyland特別邀請對手教頭Don Zimmer來看他揮擊,在十球中,他把其中七球送出右外野牆外,但Zimmer不過搖搖頭:「所有人都會藉力使力「拉擊」(pull),算不了什麼!」巴瑞邦茲聽到了,冷冷對這位國聯名教頭說:「看看這個!」接下來的一球,他碰地一聲把球反向打到左外野牆後,緊接著一球,則是飛往中外野的視野迷濛之處。
孤傲,是有道理的;別人打球,為的是喬丹那天真無邪的「i love this game」,巴瑞邦茲不同,童年時,兩個父親就叮嚀:「當你『一好三壞』時,你得當成『兩好沒壞球』時來打;當你「『三打數三安打』時,你最好抱著「四打數○安打」的心情」。二○○三年,鮑比病危,巴瑞晚上賽事結束後,睡在老爹醫院的床邊,幫他抹浴、推著氧氣筒輪椅帶他看舊金山灣的夕陽,當七十三支全壘出現後,那一座山、兒時父母激烈的爭執,都逐漸暗默了。
巴瑞邦茲(Barry Bonds)回來了,帶著他第704號全壘打(以及交稿後的第705號),與那著人議論的靈魂,回來了!

Bonds擊出第700號全壘打的連續動作,時間是去年九月1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