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種上幾株植物
2008-04-08 16:22 ||點閱:3491
生活周遭充斥美麗的小生命,如果我有智慧之眼,就能發現他們的小小容顏,對著光在發笑。夏天要來了....充滿幻覺的夏日,飄滿光塵的夢境。只要給我一棵樹,我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想飛走,當生活失去著力點時,當生活無法寫下來時,哀樂無法錠住我不斷傾斜的飛揚雙腳。 我想逃走,就此一次,聽見植物在說話時,那種帶著夏日著火的聲音....喜洋洋的生命。 我想閒走,掏空可以掏空的孤獨。
我從一座佛寺醒來,清晨獨步回家。想起曾經當廟公的父親,他總是顧著孤魂野鬼,他的背後是神秘的一堆無主魂。他喝著他的米酒與花生,看著落日一丁點地落在前方的稻穗,他失意的人生就此失意了下去。 他曾說:「那些鬼很兇,不過人更兇。」
清明節祭父。肖像被燒在白色磁磚上,濕氣使他的容顏有了皺紋。 雜草蓋過了他,在鐮刀逐漸劈下時,他的臉才慢慢出現,隨著我對他的失憶而逐漸被我記起他曾是一個父親,我的父親。他或許已經投胎,看著我們在他的墳前如此虔誠而動容? 父親說:不要火化我。 他要回到他一生耕種的土地上。
我想著一篇「未竟小說」的點子: 就在我和L在汽車賓館時,我的母親一個人在祖墳上祭祖,請出了祖父父親....,我的母親不喜歡我的祖母。所以她只請出她想請出的。她買了祭品,牲禮,冥紙,水果,蠟燭,摘了許多野花....她騎著單車,來到了田邊墳地。 她沒找到她的女兒,她不知道女兒就在南方某汽車旅館。 如果有第三者拉開鏡頭看,那麼他將見到這對母女彼此只隔著幾個田埂小路遠的距離,他們被傖俗的四方形慾望矩陣空間隔開。年輕的肉體在封閉的汽車旅館交歡,蒼衰的肉體在開放的墳場對著祖上說話......女人都在獻祭,一個以肉身祭肉身,一個以精神祭精神。
前方是鄉下的一座新起的靈骨塔,火焰映著南方的綠色稻田。 女兒在汽車旅館忽然想起母親。母親說,燒冥紙時要記得邊燒時邊說要燒給誰的,否則死去的祖先那麼多,會搞不清楚.....女兒又想起,父親的墳墓旁邊是個和其同年過世的女亡者,名喚「周蜜娘」。 她想或許父親並不寂寞。 雖然這塊土地,到處都有死亡的角落,到處都有傷心的影子。
我不該談還沒寫的小說。
清晨我從佛寺回家。
有一隻夏日的蒼蠅飛過,且死亡。牠也是一件獨一無二的作品。
當我無力表達這一切時,蒼蠅成了一種見證。
以父之名,在夏日微風的窗台,種上幾盆植物。
夏日就端然穿越了春天,來到了眼前。
生活沒有值得寫下來的 但也一切都值得寫下來
我是如此地不喜歡熱夏 只好種上植物佯裝清涼
我總是捨一執一
|
|
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wenin/archive/2008/04/08/267110.html
2008-04-08 16:22 |
作者:鍾文音|
分類:雜記||
點閱:34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