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會走出書房,因為一些可愛的朋友或者我想要休息.....
今天去公館挪威的森林,帶著的書不是村上春樹的,而是「家庭絮語」,以前買沒讀完的義大利作者書。
如果可能,我一向喜歡比約定時間早到
因我是容易神經緊張的人,怎麼訓練也改不掉
早到可以多點緩慢的時間
讀著書,在昏幽的光線,想著心事
任由自己被記憶穿過
然後他者來了,心事的門就自動關了
來的是三個剛退伍不久的青春人
是前年去文大代小說家蘇偉貞的課時認識的
那天我很糗,我答應偉貞後,到了當天卻完全忘記
學生打電話給我時,問我:老師妳在那裡
我心想我在那裡?
我們在學校門口等妳了
學校門口?
對啊,文大啊。
糟了,那時離上課時間只有十分鐘
我怎麼樣也趕不到,只好搭計程車趕到陽明山文化大學,學生竟都還在,兩堂課只剩一堂課。我上得零零落落的.....
其中的治淇是個說話思路清晰的大男孩,問我可否私下和老師聊聊,我答可
然後他們大四畢業,當兵去。現在退伍了....看他們就知道,時間又殘酷地走了很遠了
文大曾經聽過我上課的學生(左)寫詩 笑容燦爛的天涯倦客,(中)屏東孩子很有土地味道的俊傑,(右)酷酷帥帥兼且斯文的治淇,挪威森林相聚( 糟了,我離開前才想起我忘了付喝茶的錢)
他們問了我一些問題
比如寫作是否有固定時間或字數或慣性?
我說沒有,白天或夜晚寫作皆可。不過有個怪癖,
在寫作之前,我不能和世界碰撞, 也就是不能和朋友說話,不能上課,不能上網,不能看報,不能做其他的事,寫作之前的自己很完整,必需什麼世間事都還沒進行。一旦去做了別的事(尤其去講課),或者和別人喝咖啡說話,我那天就不會寫作了。或者我盡量寫作結束才和別人碰面,比如今晚,我就是寫了作才出門和他們聚會的,那就可以。
至於字數,我覺得無所謂。有靈感就多寫,沒靈感就寫一點點。完全無靈感就徹底出去野放
寫(家變)的王文興一天才寫30個字,有人說他每天寫三千字,治淇說這沒什麼,王文興的才厲害。我聽了笑,沒錯,寫30個字比較厲害。
他們又問我是否會文思枯竭
我說常常啊,不過枯竭是好事,代表自己不滿意自己,想要變化,想要再進步。
海明威說,讓寫作的井不要乾枯。也就是不要一下子抽乾,要永遠保有一些水....(如此即使枯竭,也可以再打水上來。)
我們也聊了一些當代文學和讀者的市場問題。
俊傑說,有些文學把讀者推得太遠,應該要有中間文學來當階梯,讓許多文學門外漢也可以介入,好奇與閱讀。
我很同意。我也在思考輕小說。等我的「短歌行」完成,我會嘗試寫看看!我已經有些故事的雛形了。不過輕小說,我傾向於寫愛情。我很佩服日本作家,他們真的很能寫!
寫詩的天涯倦客喜歡讀我的(寫給你的日記)和(中途情書),他說很感動!
我聽了心想,畢竟是年輕的心啊,熱騰騰的。(那也是當年我寫作的熱情之心啊,1994-1996)
他們也問了其他作家與許多文學獎的寫作問題?
我們聊了些外,我不斷地反覆說:「藝術是整個人格的事,寫作也是人格的表現。」如果只為了被注意或者為了銷售,實在沒有必要當作家,有許多職業更容易被注意,更容易有錢。
寫作還是自己的事,因為專注於自己和世界,從而這個「我」竟和「他者」微妙地產生了聯繫,因而有了意義。就像芙烈達卡蘿說的:「
我的畫只對自己有意義 。」但這個意義,在發表後,卻對廣大的大眾有了深邃的意義。
一個人的喃喃自語卻直抵了眾人的神界,這就是創作吧 。
他們也問我關於黑暗,他們說怕讀黑暗之書連自己都陷溺了。比如讀邱妙津讀黃國峻讀袁哲生
.......這些先行離去的寫作者
我說其實不會,黑暗比光明有力量。讀黑暗之書,要讀到他們扣問生命與感情的種種精髓與精神,而不是去學他們對生活與感情的方式
何況,普魯斯特說每個偉大的作家都有一個地獄。
我認同這句話,雖然召喚幸福是每個人的慾望,但苦難卻常成了藝術家的創作溫床,
在孤獨的寫作牢房,孤獨的提筆者確實心中是有個對話者(聆聽者)
只是聆聽者是誰?他們如果太小眾,確實讓我無法當專業作家(靠版稅生活的作家才能稱之),我或許只能稱作(失業作家)
如何繼續生活下去,儘管十分疲憊,還是得寫
但是寫什麼?
為誰而寫?
我寫出了什麼樣的高度?
我寫出了什麼樣的深度?
如何能既輕盈又深沈
如何能既攀爬高峰又能切入地底核心?
在凡間的盡頭
我總是扣問連連
把我所見的世間一切加工成「小說」或者「詩」的靈光片語
在現實根基上開出想像的花朵
我在八里家裡窗前凝視著前方的河水的夜晚潮汐波動
彷彿這世界的碎片一點一滴地撞擊到我的心靈海岸前
我有幸參與了自己生命的層層變形與感情的種種蒼涼
和年輕學生見面
我看見時光流過我的指尖
而疑惑頑石仍沈淤在生命之河
我不是在「做」書,我是在體驗書---莒哈絲 (DURAS)
我就是要寫作!莒哈絲
唉......趕緊搬出她,我的生命在感性上才有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