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以詩人命名的馬雅可夫斯基地鐵站是,是我最喜歡的一站莫斯科地鐵站。詩人的詩句全以馬賽克拼貼在天花板上,隨著電扶梯扶搖直上,眼簾慢慢地浮映出詩句,最後電扶梯把人送上頂端時,就端然看見馬雅可夫斯基的銅像了。
愛之船已撞上生命的礁石,沈沒了。
我不斷地想著馬雅可夫斯基生前最後的一首詩。一九一五年他竟愛上了朋友的妻子莉莉,往後十五年,他就一直活在痛苦的三角關係裡,連死前都成謎。
一九三 0年,他在桌上留下「勿因我死而怪任何人,也勿閒聊此事。」另有一張寫著:「莉莉,愛我」的字條後,他用手槍結束自己的生命。
一個被史達林譽為「蘇維埃世紀最具才氣的詩人」,敵不過得不到愛情之錐心之苦。
這個車站有著詩人暈染著光。
他的詩句全都在我的瞳孔裡燃燒起來。
妳我互不相欠,何必開列
彼此的苦難,創痛,憂傷。
你瞧世界變得如此沈靜,
夜晚用星星的獻禮包裹著天空。
在此時,一個人會想起身
向時代,歷史,宇宙說話。
馬雅可夫斯基是詩人也是畫家,他的詩遂著重視覺的排列與形式感,這和他喜歡未來主義的畫風有關。
這重新打造的馬雅可夫斯基站, 是我覺得莫斯科地鐵中最富深邃意義與詩意的一站。
躺在旅館的床上,才想起今天是我生日。
時間才傍晚,為自己作點什麼還來得及。
繞進一家咖啡館,點了杯咖啡和一塊蛋糕吃,順便讀帶來的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小說。
如果寫不出好的作品,那為何要寫作?
為了沽名釣譽,為了小名小利?
當然不是。那又是什麼?
為了自我完成?
我完成了什麼?
文學不僅是藝術,也是介入社會的一種自我表達與自我注目。
我透過文學來凝視自己,且自問該如何活下去?
俄羅斯人以藝術文學成就了自我與社會革命,這是他們的生存方式。
但我們沒有,我們的島嶼文學從來都是孤單的自我存在,沒有社會,沒有革命。只有自我,以及和你這個「自我」同靈性族群的人 ……..
很孤單的。
但不繼續走下去,又該往何方?
當作家沒有業餘的,於我當然也不會停止不前進,但這卻又是一場注定無所獲且又無法停止的旅程。
也許只要一直寫,也能寫出一種動人的姿態。
我在生日這天,心念不斷地流轉,且拷問著自己。
我總是不善待自己,在愛情上如是,且連生日也不例外。
在街頭常見芭蕾女伶錯身。
或者父母帶著孩子去看芭蕾舞或歌劇。聽說俄羅斯人在孩子才剛懂事不久,就會帶他們去看芭蕾,讓孩子直接和美接觸。芭蕾舞已成了俄羅斯人的國舞國粹。芭蕾舞的世界賦予俄羅斯人一個美麗潔淨的世界。也許熱愛舞蹈,俄羅斯人年輕時胖子很少。
每回見到幾個拎著舞衣的年輕女孩從我身邊走過時,我都會不禁多打量幾眼,然後在心裡說:「好美啊。」我常因為看得凝神了,連拿相機都忘記。
我喜歡詩人普希金對芭蕾的描述:
「要想不愛芭蕾,可能嗎?在這個正經八百的社會裡,要飽覽赤條條的大腿,光天化日賞愛赤條條的大腿而不虞傷名損譽,這是唯一的途徑。以舞蹈以藝術之名,女人大腿是挺合體統的事。藝術容許一切假她以行。」
寫來可真是暢快!畢竟是男人且還是個詩人的眼光。
. 迎面的小孩都穿粉紅色的羽絨衣,大人卻都是穿得黑壓壓的。我們長大了,就不敢再穿那樣粉彩的顏色?為什麼?是因為生命沈重?還是自覺年華逐漸老去?
少年江湖老。
屬於我的江湖是一條和別人都不一樣的路。
過去,這城市到處都是紅色,革命同志向前進的標語滿街。
現在,這城市到處都是金色,企業廣告向錢進的廣告密佈。
俄羅斯是一個不斷和時間競走的民族,他們耐等,凡事都可以慢慢還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許多時候總是得大排長龍,連買個地鐵票或者買個漢堡都是。
救世主基督大教堂的背後更有可看之處,有一座中世紀的木屋小教堂被保留下來,新舊教堂對比的視野更具歷史圖像。
離開教堂,沿著莫斯科河走,遇見了彼得大帝征服瑞典的巨大雕像和一座巧克力工廠。
我比較喜歡巧克力工廠,庶民的甜蜜生活,這豈是彼得大帝征服者之流所能體會的 ……
摘自鍾文音八月新書《 大文豪與冰淇淋 》部份內文更多內容前往 http://www.titan3.com.tw/wenyin/082/08081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