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與陸小曼住的四明村,就在傳統建築石庫門裡的其中一戶(不知拆掉沒?),從高處往下拍的場景。
尋訪徐志摩與陸小曼的四明村
老電車拖曳著長長的桿子馳過,頭上是有些錯綜密麻的電纜線,車速刷刷如急雨,車內許多蠟黃臉孔從車窗探出頭來,眼神無聊地張望著一幕幕滑過的街景。
我本就隨意搭車的,也就隨意落車。一時搞不清方位,便招了計程車,欲往延安中路。司機說延安中路很長,不知靠近哪一段?我說四明村知道嗎?司機搖頭。我以一種直覺說那就在靠近威海路時下車。
其實我也不知道延安中路四明村在哪,下車一臉茫然,抬頭往老房子尋去至少機會大些。跨過延安中路的十字路口,一排沿街的石庫門老房子立在現代大馬路上。待彎進通道,卻是狹窄無甚多陽光的小巷林立,在些小店停駐看看門牌,彎到某巷,有洗衣燙衣店,店旁路口有個修鞋匠,為了和他聊聊天,又恰好想起今天因晚上有約,底下穿了雙高跟鞋的鞋跟正好不甚牢靠,便請老先生修一修,老先生拿雙拖鞋要我換穿上,看看鞋子的鞋跟說:「沒事,這黏一黏就好。」我挨坐在板凳上等著,「我問說哪裡是四明村?」未料他說就這裡啊。
是嗎,我欣喜著怎這麼容易就尋覓到詩人徐志摩和陸小曼的故居。
當年陸小曼在此租了一幢,每月租金約是銀洋一百元。問老先生聽過徐志摩嗎?他說聽過啊,他也聽說以前住這裡,但就不知哪一間,人去樓空難尋了。「這裡的格局都差不多,你就找一間瞧瞧也行的。」他的建議。
當年陸小曼的房子樓下當中為客堂間,二樓是她和徐志摩的新房,後面有一小間是吸煙室,二樓客堂是會客室還備有煙榻,供客人來訪一起享用神仙般的煙癮生活。中間擺著一張用餐的八仙桌,但據說她從不用午餐,因為她還在睡覺,她是那種把白天當黑夜,黑夜當作白天用的人,房間整日垂著深紅色的厚厚窗簾。
三樓是徐志摩的書齋,詩人的房間窗外猶是那法國梧桐倒影如畫,房間裡還釘著色彩斑斕的蝴蝶標本,在黑夜裡閃著鱗衣般的翅膀。
在想像中,老鞋匠已修好我的鞋,我回過神,問說多少錢?「六塊錢。」我哦了一聲往皮包尋去,「會太貴嗎?」他忽然說,「不會啊。」我想很便宜的啊。可能他看我拿錢的動作緩慢吧,其實我是在回神狀態。
重新穿上我的鞋,走進弄堂。午後,天氣陰冷,風雨欲來。在房子外徘徊觀看, 四明村和我先前拜訪過的尚賢坊相似,就是一般上海人家的市井生活。窗口處延伸出一家子花花綠綠傖俗的衣裳,長衫旗袍早已失落;街角有人家在油炸著什麼的香酥酥傳來一陣味。
而詩人和煙視媚行的女人靈魂已遠,從我身旁行經而過的臉孔上看不出他們有顆詩人的心,而女人也都是些婦道人家。
倒是一些長著青苔的紅磚、一方陽台、一扇老窗框住了詩人的意境。在上海弄堂要體會的風格是細節,它本身的魔幻是因為這些細節的體現而悄悄在歷史潮流中仍堅毅地乍隱乍現。
穿過整個弄堂就到了另一條路,路牌寫著「巨鹿路」,我四下逡巡,無鹿的蹤影,倒是聽到某房屋的彎口處有兩個蒼老的聲音在對話。待我走進卻見是兩個少年郎,這種錯覺讓我感到有趣,為何少年郎的聲音我聽了以為是老聲。在踱步中冥思,這許是因我在台灣常年對於外省口音的感覺有關,總覺得會發出這種腔音的是老人,因為我所見的台灣第一代外省人已老,包括像我那外省姨丈也是端得這種腔調,所以才會把凡是講這種腔調的都以為是老人家。
這樣一想,再回頭看那十幾歲的少年,自己都兀自想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