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點名氣,是挪威流浪型歌手。很快地,他就彈起了吉他,唱起悅耳的民歌來。這歌手帶著嬉皮感,長髮,唯一可惜的是滿身酒味,像是把一座夜間酒吧帶在身上似的濃烈。
看在他謔稱我是「東方公主」的讚美下,他的酒味於是我假想成是他的流浪況味,何況這況味幾乎少出現在挪威人身上,挪威人多富而好禮,但似也少了戲謔玩笑與雜亂人性的原始激情。
他為我獻唱幾首歌,「人來了,人來了,他們來了,我們夢想著世界,我們成為世界,每個人彼此都是彼此的一面鏡子,如果你要裝扮好,你得要有面對的鏡子 ..... 」他唱挪威歌,接著用英文向我解釋意義,聽來還頗有禪意的歌呢。
接著他又粗鄙的說,挪威的祖先維京人到處幹 ,當年維京人還打到了蘇格蘭,流下混種的血液在後代人身上,所以現在也較少有純正長相的維京人了。
他說他唱歌的能量來自於人,我讓他感到有能量,所以他想唱歌。
真是會讚美啊!這語言是天生的嗎?
我們不能殺掉好的事情,這是最後的天堂。列車進入迷人的挪威森林,挪威歌手這樣對我說。
我想起披頭四,村上春樹。他想起美麗的祖國是座天堂。
只有我們兩個不斷地望著外面的風景發出讚嘆著,我相信他看這風景無數回了,但他可能是因為我這個異鄉人而熱切地想要和我處在同一個頻率吧,好激勵我一同熱情地欣賞異國風光。
我感到這是天堂的風景,但彷彿車廂的人並沒有察覺而全陷入昏睡,列車駛過的風光乾淨晴朗,近乎無瑕。
他在中途換車,臨行前他朝我說著:「涯 愛樂斯基 待!」「 Jeg elsker Deg 」 --- 「 I love you 我愛你,這可不是世俗的普通之愛。

在最高的高山鐵路站 Finse ,標高海拔 1222 。
白雪茫茫,風吹雪中,我們告別。
列車繼續前進。
很快地,孤獨又再次籠罩著我。
--------摘錄自2007年新書(三城三戀)/大田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