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極夢  夜風吹啊吹

  曾經孩癡式地以為自己的前魂曾在此地流浪過。

  當抵達上海夜空，當行履在上海外灘，黃浦江的海風吹拂，周邊的夜燈繁華閃熾如星火，我在那一刻被那濃厚的光鮮物質與曾有過的殖民異國氣息驚得片刻說不出話來。

  華麗的佈景啟開海上花的極端物質秩序，也造就了三 0 年代最風華的文學盛世，光這城市我想會見的作家和藝術家及名伶等靈魂即不知凡幾，張愛玲、魯迅、徐志摩、陸小曼、沈從文、郁達夫、蕭軍、蕭紅、梅蘭芳、阮玲玉、張大千、黃賓虹 …

  上海物質高度繁華璀璨的舞台，孕育了這些騷人墨客，物質與心靈互為因果關係似乎在這座城市被體驗的最絢麗。而在繁華舞台的背後，也有著大量擠身於弄堂的底層人物，因為他們的存在使得上海城市再繁華都還是有著一股蒼涼永遠散之不去。

  只有上海灘的夜色可以抿去了一切白日裡暗巷的傖俗和弄堂裡擁擠的營生面相，在夜色的外灘上僅剩一張張遊盪在物質世界裡的無數旅人在東張西望著，外灘上的百年西風建築像上海小姐般地在暗夜裡媚媚生態著，閃亮著各色光線，綠紫紅黃白 … 交錯又離身。那個斷腿斷的行乞者柱著柺杖來來回回地像我索錢，低語著：「小 … 姐呀 … 」聲音拖得極長，行乞也不太經心似的。

    在極物質的城市，相對的就會產生人潮，人潮裡夾雜著丐幫和小販，因為城市人多機會多。十里洋場，就在和平飯店外圍的南京路上一路迤迤而過，四周盡是擁擠的肉身如流水來去。

  必需有更大的情懷與緩慢節奏，才能對應這城市的快速，與溶進這城市的慾望百川與藏污納垢。

上海新天地星巴克咖啡館，將舊式茶館搖身一變成咖啡館，保有原來風情，但內部卻能轉化成當代的生活肌里。 

  上海日新月異，又過些時再到上海，即眼見這城傾城起，新天新地不斷擴展新勢力。上海逐新的能力，令他鄉之人望塵莫及。

  屢屢行經延安高速公路見到成排樓房時，上海婦人仍是嘖嘖稱道那是「鳥區」，我聽了覺得有趣，原來是指台商在此包養美麗「金絲鳥」的外稱。上海的紅男綠女，討生與裝扮自己的能力有著高壓之下所產生的奇異智慧；就是在弄堂遊走一番，便會突然邂逅了作家張愛玲筆下那些個有著中年哀樂的太太們活生生地在旅人的眼前演出一場場生活戲碼。

  不論是美麗被眷養的金絲鳥或是與我擦身而過的無數個精明的上海小姐太太們，她們都讓我片刻不禁惘然起來，我確信這城市裡的某個部分對生命是揮霍的，揮霍至只要擁有一切大可不管的地步。當物質把人心提升至此，我不知該說是昇華或沈淪。

   這城市人的精明世故已然到了一種境界。

   三、四十年代的長衫與旗袍好似已失去了它的濃濃氣味，上海原有許多的細節風格可以慢慢體會，但是這些細節已在時間的失速中慢慢消亡，連上海人都說只要一個月不出門，那麼連路、怎麼坐公車都不會了呢。上海人正邁向大幅步改寫歷史、地理的商業腳程裡，它看似繁華似錦，卻也難逃記憶消失的無奈。

上海是一座處在頂端潮流與歷史靈魂徘徊不去的兩極間，在這兩極間它產生了海派作家，海派食物，海派性格、海派時尚。

  上海人自有一套依存於城市的關係，他們依靠生意、依靠時尚、依靠美食，依靠流言，甚至依靠極端個人化的生活來突顯自己在這座城市的品味座標與存在宣言。

  就像單腳行乞者以其眼神求得賞賜、就像這裡的許多女子以個人身體為性愛實驗場來換金，就像和平飯店以胸腔之音吹奏老爵士樂的樂手，就像無數的粉領麗人大力邁向職場高位 …. 這是一座身體和身體極端對撞再碰出火花的城市，沒有身體極度演出的催生，這座城市的物質文明將沒有了依歸與注目。

  至於文學世界裡張愛玲的老靈魂，我在外灘的迷濛夜色下，一時之間還嗅不到，我只嗅到一種極端物質烹煮下的慾望在沸騰，我任由上海灘夜風拂過我的髮絲，在喧譁中獨擁我自以為的海上花傳奇。

    起霧的上海夜色，有著屬於這大城市哀歡無盡的郁郁蒼蒼，瀰漫著此城市特有的迷離身世之感，這是最讓我著迷流連且揮之不去的氣味。

  然而這裡的悲傷常讓就像打了噴嚏般，瞬間即被繁華掩了去，一切都淡淡地似有若無，也許因為上海的霧色太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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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與胡蘭成的常德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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