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Yahoo!奇摩目前正在進行的行銷活動「誰是富商真愛」深深不以為然。我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話題竟會是他們認為唯一且最好的選擇。
當然,「我不知道」,我的意思,並不是字面上那樣單純。我當然「知道」。
有個畫面很奇異地一直在我的腦袋裡印象深刻。
大一,廣告概論期末分組報告,輪到我們這一組。我上台,指著黑板上已經預先貼好的啤酒廣告海報上的比基尼女郎說,「我『不知道』這個廣告上為什麼會出現一個衣服穿得極少的火辣女體,我『不知道』他們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
我說「我不知道」,但我事實上當然知道,因為這是最原始的刺激與反應的操作,就像我老愛舉例,如果要「挑容易的事情做」,那就把所有原本應該刪除的色情照片,通通放到相簿服務的首頁,我向你保證,流量不減反增,只是使用的人絕對不會是原來一模一樣的那群人,如此而已。
在商言商,無可厚非,做生意不容易,市場競爭激烈,但Yahoo!奇摩在台灣網路市場的能量,即使在搜尋服務和關鍵字廣告上面臨Google的挑戰,真的已經絕望到要「挑容易的事情做」了嗎?
這當然是「挑容易的事情做」,Yahoo!奇摩認為上一波「誰讓名模安妮懷孕」的行銷活動成功,所以想再搭郭台銘八卦的便車,說穿了不就是這樣?
但是,規劃與執行這個活動的人有沒有注意到,關於郭台銘的八卦沸沸揚揚的那段時間,媒體天天追,追到觀眾讀者都覺得反感噁心,追到媒體人自己都看不下去,追到明知從來沒有人認真聽他們說話的傳播學院的老師都跳出說話了。
這是一個八卦,是一種扒糞,而且,已經嚴重過了頭,讓人不但失去消費它的意願,還進一步產生了負面的感受。
(如果有人竟然錯過這一段,麻煩用Google去搜尋一下舊的新聞,好好跟上事情真正發展的狀態。)
這是嚴重的錯估情勢,彷彿不知道這個島上真正的氛圍,彷彿不明白民情輿論真正的溫度。
什麼是真正的氛圍和溫度?
一個腦性麻痺的孩子,因為父母離異所以由繼母照顧,在做了化療之後反應遲鈍,吃飯動作太慢,被繼母拿筷子戳眼睛、耳朵、喉嚨,然後送醫。
同樣是一個腦性麻痺的孩子,被生母遺棄,由年歲已高的保母奶奶收養多年,但是奶奶無力再照顧下去,經社會局安排美國養父母,孩子與奶奶分離的時候,痛哭失聲。
兒福聯盟最新統計,台灣棄兒人數逐年增加,僅2006年就達509人,平均每天有1.4個孩子被親生父母遺棄,有的嬰兒甚至還被丟在荒郊野外與流浪貓狗一起遭受風吹雨淋。
大一點的、在讀書的孩子,只要每一科考個位數就可以上大學,幾乎每個人都可以讀大學,但是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可以保證,他們進了學校可以學到什麼,在幾年之後,成為怎麼樣的人。
每一年我們產生很多大學生、甚至研究生,但是他們找不到工作,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可以做什麼。
中部、南部、東部、還有離島的居民,剛經歷颱風的侵襲,好茶村全毀,來不及採收的柚子、梨子、水蜜桃、釋迦掉滿地,那是果農一年的收成,全沒了。
還有漲個不停的物價,牛奶、麵包,這些小朋友每天都要吃的東西,漲個不停。
此時此刻,我們真的還需要一個擁有這樣能量的網站,使用這麼多的行銷資源,運作這麼多公關新聞稿,去炒作富商、名模、名媛這些詞彙,以及其背後代表的意義嗎?
富商、名模、名媛,這幾個字眼,有多麼台北、多麼都市,多麼自以為是地上流,多麼不可思議地不知民間疾苦?
Yahoo!奇摩覺得這個話題很幽默、很有創意、很逗趣嗎?對不起,我真的覺得厭惡極了。
一個有能力、有影響力的人,應該在乎自己的所作所為,一個有能力、有影響力的媒體(公司),更應該在乎自己所作所為,因為動見觀瞻啊。
Yahoo!奇摩自許為網路媒體,更進一步想要與電子、平面媒體爭鋒,搶食傳統廣告大餅,如何能自外於這種自覺?
這樣簡單的邏輯,Yahoo!奇摩當然明白,不然它不會有公益頻道,不會做公益拍賣,不會在寸土寸金的首頁——即使是最下方右下角的區塊——偶爾釋出公益訊息。
所以這是一種誤判,若發生在一個公眾人物身上,那是有失身份,有失名望,今天發生在Yahoo!奇摩身上,我認為它因此失了格調,失了處心積慮營造的正面形象,讓廣大的使用者,對於是否該進一步擁抱它,感到遲疑卻步。
曾經為原子彈計畫扮演推手,在1967年獲得諾貝爾物理獎的原子核物理學大師漢斯‧貝特(Hans Bethe)曾說,「如果我們以氫彈打贏一場仗,歷史會記得的,將不是我們所為之奮戰的理想,而是我們所使用的方法。」
吸引了130萬人次又如何?使用不合宜不恰當的手法打贏了一場仗,大家記得的將是手法,而非結果。
Yahoo!奇摩應該要在乎的,它應該會想要贏得它的使用者的敬重的,因為歷史清楚紀錄著每一次的教訓:去看看那些不被讀者、聽眾、觀眾敬重的媒體,最終,有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