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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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玄①在馬融②門下，三年不得相見，高足弟子傳授而已。嘗算渾天③不合，諸弟子莫能解。或言玄能者，融召令算，一轉便決，眾咸駭服④。及玄業成辭歸，既而融有禮樂皆東⑤之歎。恐玄擅名，而心忌焉。玄亦疑有追，乃坐橋下，在水上據屐。融果轉式⑥逐之，告左右曰：「玄在土下水上，而據木，此必死矣。」遂罷追。玄竟以得免。

①鄭玄，字康成，東漢高密（今屬山東）人，東漢經學家。後回故鄉聚徒講學，弟子甚多。他以古文經說為主，兼采今文經說，遍注群經，成為漢代經學的集大成者。②馬融，字季長，東漢茂陵（今陝西興平東北）人，曾任校書郎、南陽太守，後從事講學，從學者有數千人，為東漢經學家。③本指天體運轉，在此借指曆數。④駭服：詫異佩服。⑤禮樂皆東：禮樂研究中心轉移到東部。東：指鄭玄家鄉北海高密。鄭玄原隨馬融學經，學成後回到家鄉聚徒講學，名聲鵲起，成為研究今文經說的中心。⑥轉式，旋轉卜具。一種占卜的方法，用旋轉式盤算吉凶。式，通「栻」，占卜用具。

〈譯〉鄭玄在馬融門下學習，過了三年都沒有見馬融一面，只是由馬融的高徒代為授課而已。有一次馬融推算曆數，怎樣也得不出結果，弟子中也沒有人能夠推算而出。這時，弟子中有人告訴馬融說鄭玄懂得演算，於是馬融召來鄭玄讓他演算，鄭玄一換算便解決了問題。眾人都感到驚異，佩服。等到鄭玄完成了學業，辭別東歸故里，不久，馬融就感歎著禮樂研究的重心有可能東轉，深恐鄭玄獨享盛名以致心存忌恨。鄭玄在回家的路上也懷疑有人追他，就坐在橋下，雙腳踩著木屐放進河水中。果然馬融轉動栻盤占卜，卜算鄭玄的蹤跡，占卜有了結果，就告訴左右的人說：「鄭玄處於土下，水上，又依靠著木頭，必定是死了。」於是停止了追擊。鄭玄也因此得以逃過災禍。

〈瓦語〉俗語說：「兩虎相爭必有一死。」這一則鄭玄、馬融師徒的一段小故事卻提醒我們，兩虎不必相爭，只要有一虎感受到威脅就會反噬，或說「功高震主」，但不論是受威脅的老虎、擔驚受怕的君主，真正擔慮的是自己要因此失去了光芒。難怪荀子要說「性本惡」，後世也說「文人相輕」，果邪？正如本篇文本的真實性，後人注為「惡有此事？」

昨日觀影《黑暗騎士》，講的正是人性可以脆弱如斯，但只要還保有一絲絲的人性，在最後的關頭，人性還是不願意(不敢、不能)按下引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