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re it was, word for word,
The poem that took the place of a mountain.” ------ Wallace Stevens
出於偶然和好奇,尚未離開台東的某日下午,P帶我沿著知本國中後方的林蔭山路迆邐而上,P說,身為虔誠教友,對那座落成未久神隱山嵐的教堂必定喜歡。
我確實虔誠,不過信仰無物,唯遊嬉是依。
帶著旅人的憊懶情性,繞過最後一堵山壁,抬頭望見,卻不勝奇異,果真一座教堂,紅筒瓦頂弧型白牆,鍛造的四葉風車緩緩輪起,就這麼恬然自適地在眼前亮現。
這間以風車教堂為名的民宿,當然沒有主日課和懺悔室,不過,暱稱牧師的主人卻樂於傾聽旅人對於幸福的祈禱,竭力滿足過客對於夢想的貪婪。
磚紅步道圍成綠茵中庭,三疊方塘一旦滿水,便層遞流洩雲影天光。牧師正彎著腰環抱著盆栽,調整春暖盛開的花樣。
非假日的午後,我們是未約自來的食客。牧師親切地讓我們自己挑了位置,其實不論坐在何處,只要向外眺望,就自然深深呼吸,大肆擁攬太平洋沿岸景致,遼闊無極。端出手作奶酪、堅果餅乾,P要了咖啡,我喝了好香的麥茶,還額外擱了一缽鄰居種植醃漬的橄欖,甘甜微澀。牧師好整以暇作陪,對每個過客到此一遊必然重複的提問,依舊熱情回應。
P和我都不善閒聊,不過年輕的牧師三言兩語充滿故事,讓我們聽得津津有味。我對建築工事一竅不通,只覺得維持一種幸福感並不容易,牧師對夢想的執著和實踐,確實過人。從市區到此一個鐘頭不到,竟為許多人提供了地中海式的一趟極樂逸遊。
我們讓牧師逐一介紹全部共六間風格色調各異的客房,又閒步教堂一側的山泉泳池,看著小蛙在池畔鼓起聲囊鳴叫,此起彼落;隨著倦鳥歸巢,啁啾驟歇,周遭益顯靜謐。
亮著溫暖燈光的風車教堂在薄暮山間,就像Wallace Stevens那首蹲踞山頭的詩(The Poem That Took The Place Of A Mountain),字句落定,而節奏音韻,無處不精確。
造就旅人可以歇息,凝視大海,以為僅有而僻靜的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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