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路的盡頭》
2010/2/8上市/誠品/博客來
「驕傲又卑微」,某知名社群網站站長說。
「這是一本需要耐心對待的書」,某編輯說。
「天啊﹗怎麼像是從舊書攤撿回來的。」某母親說。
看到書的樣貌後,以上三人各發出不同的感嘆。而我,腦海一片空白。
聽說經歷過大災難的人,會出現「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自動抹去腦海中關於傷痛的記憶。那麼我對於這麼重要的一刻,撫觸著人生中屬於自己的第一本書,的無言與空白,是所為何來?
當然,許多創作者會說,讓作品自己說話。但對我而言,這樣說只是不負責任與偷懶的托詞。因此,在腦海空白的狀況下,我試著解釋些什麼,就像兩年前試著跨出第一步,向著看不見盡頭的路邁進。
先說內容。裡頭的文字,是從2008年年初寫到年末,到2009年又陸續增修,從原本的十六萬字,刪到最後變十一萬字。當時過著一種奇怪的生活,有時候,像是一個將要死去的老人拖著病體,寫下他最後的回憶錄,有時又像是被神靈附體的乩童,用盡全力敲擊鍵盤,像是要將體內的血液灑在虛擬的紙頁上。
常常隨著蒼白的曙光乍現,才告一個段落,再如殭屍出閘,恍神的走在早晨匆忙上班上學的市民之間,尋覓早餐,再返家睡去。也常常好幾天卡住寫不下去,如喝醉酒想吐,卻吐不出來般的痛苦與焦慮。後來陸續將一些寫好的文字同步貼上部落格,才彷彿抓到一個可以讓我定期嘔吐的馬桶,清完之後,再等待下一攤來臨。
有人會問,為何一定要出成一本書?在這個出版業慘澹,人人都是作家的年代,有必要再參一腳進來嗎?我想就跟旅行一樣,這是一種彌補與替代,將我生活中沒有的能力,換一種形式實踐與溝通,試著與人、與這個世界聯繫起來。當然這些意義都是事後才賦予的,正身處在過程中時,並不會去想這些問題。
而旅程回來後,寫完之後,又有任何改變(更麻煩的是,去年又從第二趟回來,得先放下這次經驗,轉頭去重述上一趟)?這更是被問過無數次的問題,我沒有辦法用戲劇化的語氣說出動人心弦的道理,改變都是一點一滴且緩慢難以察覺的,除了試著繼續紀錄、寫下,我想我並沒有多大的改變。
再談形式。拜設計王志弘的概念,這本書勢必會面對許多質疑。它不太友善:從裡到外巫漆媽黑,滿是磨損的痕跡;內頁居然比封面突出、而且連邊都沒裁,需要用刀片一頁頁割開;裡面還夾了一大堆看似沒用的東西:寫過的明信片、用完的票根……明明是新書,卻像是很久以前經人使用過,並被遺忘在時間裡的筆記本。
在第一眼的訝異與困惑之後,它的設計已經超脫平面,進入一個無比清晰的世界:封面那兩個打叉叉,被牛皮筋橫亙期間的地名,除了是起點與終點,還象徵著與世界、與人之間(跨不過去或準備跨越)的距離;要求讀者一頁一頁耐心的割開書頁,是不是就猶如這個旅人緩慢辛苦前進的節奏;逼向書頁邊緣的排版,則無時無刻提醒你邊界與盡頭就在眼前;而那一張張令人臉紅的明信片,我還不敢多瞧,與票劵及圖畫一起,飛舞著,和書頁上的照片與文字對話著……
說是從大海或土裡打撈、挖掘出來的不起眼石塊也不為過吧﹗但仔細的注視、撫摸後,從黝黑中,它竟發出隱微光芒。若你願意扯開綑綁在外頭的牛皮筋,並慢慢裁開那一張張相連的紙頁,與外表的冷肅相較,便會看見內裡的灼熱。
在這個電子書喊得震天價響的當下,出版社完全反其道而行,幾乎是純手工的做出這一本書,翻開的,不只是一個人孤獨、私密的旅程,也是對一去不復返的紙頁的憑弔。就讓它隨著時間磨損、消耗(若想埋在土裡也行),任憑風景褪色、逝去,但有一股堅定的東西,反而越加穩固的站立。
它很世故,像一個狼狽落魄卻鬥志高昂的旅者。
它很純粹,像第一次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嬰孩。
獻給親愛的讀者,你賦予它另一個生命。
ps: 唯一的小意見,就是應該隨書附送一把「手牌超級小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