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頭大象

牠有一身美麗的粉紅色皮膚

 

許多悲傷的人來看牠

 

忙到忘記女兒幾年級的大老闆說

你讓我想起童年那座溜滑梯

我本來想死的但不想了

 

無所事事的電影導演說

你那條長鼻子讓我發現自己並不是世上最可笑的存在

我本來想死的但不想了

 

失戀的女孩靠在象粗粗的腳邊哭泣說

原來還有一個角落能讓我躲雨

我本來想死的但不想了

 

困惑的信徒注視象八小時之後笑著說

從你智慧的雙眼我看見了我所想不透的

我本來想死的但不想了

 

許多人回家後寫信來說

大象

謝謝你

讓我又快樂起來

 

大象的皮很厚

大象很重

他安安靜靜站在那裡

逐漸變成灰色

 

「馬麻你看

象變成灰色的了

從前牠不是這樣的」

 

象感激地看看小孩

 

「牠不過是髒了

一頭骯髒的大象不衛生又討人厭

你記住了嗎」

 

媽媽拉著小孩走掉了

象很傷心

 

「北鼻你看

象變成灰色的了

從前牠不是這樣的」

 

象感激地看看女人

 

「牠一定是老了

一頭衰老的大象會失去所有吸引力

妳聽見了吧」

 

男人拉著女人走掉了

象很傷心

 

我沒有髒也沒有老

我只是…

我只是……

 

有一天長頸鹿走過

象叫住她

「我有話好想說給誰聽 

妳願意聽嗎」

 

嗯哼

長頸鹿小姐眨眨眼睛 

 

大象說

我覺得很脆弱

 

長頸鹿眨眨她的長睫毛  滿臉不可思議

你是世界上最不可能感到脆弱的

因為你是大象耶

你那麼龐大

沒有人能夠傷害你

就連最邪惡的人類你都能一腳踩扁他們

 

但是我…

 

象啊象

你要知道你是不能倒下的

因為你有責任

天塌下來得有你頂著

我們才能安全無虞

 

長頸鹿留下譴責的眼神走了

 

 

大象決定跳樓自殺

 

牠相中一座高樓

由於超過載重限制電梯響個不停而被請出

牠相中另一座高樓

因為樓梯太窄被卡在一樓轉角動彈不得

牠相中的第三座高樓

管理員以寵物不得入內為由拒絕牠進入

 

沒想到

身為大象連要跳樓都如此困難重重

 

「幫個忙好嗎」

大象去找老鷹

「我想站在高的地方吹風」

「吹風？」

「就像其他人心情不好經常做的那樣」

 

鷹冷眼看看象

說

我每天在上面飛

地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孩子在夜裡看見一朵大象形狀的烏雲飄過窗前

跑去告訴媽媽

媽媽看看他

欣喜一個月三千的創意潛能開發課程終於見效

 

人們起床

發現對面樓頂站著一頭大象

 

鷹撂來一票弟兄

以強壯的翅膀鋪成飛行毯

趁著黑夜把象載上去了

 

在野黨以象不聊生為由要求總統立刻下台

談判專家由於沒修過大象心理學而勸說無效

 

象閉上眼睛

往前一跳

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盈

 

象沒死

牠在馬路中間砸出一個大窟窿

疼得全身發紅

 

許多圍觀群眾想起

那是曾讓他們獲得勇氣的粉紅大象

 

象站起來

看著地上那個黑色大洞

小聲說

我的不快樂有這麼多

你們看見了嗎

 

 

 

寫給一個我很在乎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