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年村上隆設計的LV櫻花包問世時,我目擊後的第一個感想是---「這位大叔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吧?!」
之後陸續推出的櫻桃包,令我更加確信那是村上隆的某種觀念藝術,骨子裡根本是在惡搞嘲諷那些瘋名牌的女性同胞。
由於他的藝術路線離我的個人喜好很遙遠,加上長相不如奈良美智討喜(笑),導致我對村上隆這個人一直沒什麼好感,但讀完他的書《村上隆的藝術創業論》,整個大改觀。我喜歡這個人,非常喜歡。
這本書與其說是文字作品不如說是他的個人宣言紀錄,用語直率情緒強烈,整本書發散著好像會燙手那樣的熱度。
可想而知,村上隆在日本藝術界受到很多質疑,在書裡他表現出來的態度基本上是這樣→
「我拼命努力,打進歐美藝術市場征戰並取得了勝利,
我見過許多你們根本見不到的風景,思考的層次因此完全不一樣。
我拼命想做的是在世界藝術史上殺出一條路,你們這些待在日本島上輕易感到自滿的傢伙是根本無法體會的。」
難怪會被討厭。
村上隆令我想到李安。
以李安的儒雅性格與識大體的涵養,他不太可能像村上隆說出這種直率尖銳的言論,如果李安採取這樣的姿態面對台灣鄉親,下部片別說兩億了大概兩千萬也賣不到。但電影有電影麻煩的地方。畢竟藝術品的販售對象是超級有錢人與專業收藏家,村上隆一件作品賣價高達上億日幣,他思考的是如何讓這些人願意拿出那一大筆錢。而電影的販售對象是普羅大眾,電影導演的傲慢---即便是值得尊敬、充滿智慧的有深度傲慢---因此總伴隨著必然的市場報應,尤其在這娛樂王道的時代。
從這一點看來,藝術家的做人自由度還是比較高(絕對沒有抱怨的意思)。
當晚我去長春戲院看了一部相當有趣的丹麥片,叫「誰才是導演」,影片主題在嘲諷藝術電影現象,片中有場戲,男主角買票進場看某部號稱傑作的得獎片,因為太難看而怒氣沖沖跑出來找戲院經理要求退錢,戲院經理說已經看了不能退,他大罵:「為什麼不能退錢!我點的是牛排,結果端上來的是牛糞!」
一切的藝術爭論就在於我的牛排是你的牛糞這種個人口味的問題。
可能由於切身的體驗不少,台灣觀眾很能抓住影片當中的笑點,全場看得樂呵呵。值得一提的是這部片的中文字幕翻譯很棒,流暢、生活化、非常有在地的幽默感,可以說影片的好笑度大概有百分之四十歸功於字幕。一直覺得金馬獎應該考慮增設一個「最佳中文字幕翻譯獎」,字幕翻譯對於外語影片來說幾乎是創作的元素之一。村上隆在他的書中一再強調文化翻譯的重要性,認為藝術品行銷最重要的是必須找到當地市場感興趣並且能懂的語言來傳達概念,這正是個好例子。
因為書跟電影,導致我一整天都在思考所謂藝術與金錢的關係,有些想法變得清晰,也產生某些新的疑問,一時無法有什麼結論。
畢竟文化創意活動絕不是知道某些道理後便迷途知返立地成佛當場大變身,這樣在進行的。只有政府單位才會常常有這樣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