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Thu. 天氣:午後雷陣雨 通告時間:am07:00 通告地點:淡海
最後一日。
本以為自己會不知如何拍葬禮,到現場後發現其實還好,並不會手足無措。
拍完告別式幾段過程,時間已中午,主要的戲都還沒拍到,副導建議先放飯,柏森臉色為難地跑過來找我商量,說能不能先將他的部分拍掉,怕情緒無法保持。因為是情緒超重的戲,我瞭解這對演員來講很痛苦,當下決定不放飯先搶拍。
影帝奔到父親棺木哭嚎一幕,我打算當影帝的最後一個畫面,試了一個take後,覺得不太對,想想,跟他商量換個節奏,不一直留在影帝哭喊的高潮,而是多一點,到影帝哭喊後突然出現一陣茫然的眼神,亦即最後我們瞥見的是真實的影帝,而不是表演中的他。他說懂,重新來,第一次沒做好,表情收得不自然,上前跟他再度溝通,再來一次,便OK。面對這樣的演員,我只有心存感激。
發現自己對演員不管多麼激動的演出總是可以保持旁觀者的冷靜,不為所動。這不知算一種當導演的優點還是一種做人的缺陷?
早上製作人希聖便臉色沈重過來告訴我,天氣預報午後雷陣雨。早上拍時陽光時隱時現,午後果然開始烏雲蔽天。拍完影帝,速速搶拍眾人的反應特寫,到後來已經需要補燈,最後終於開始滴雨,急忙要攝影師拍乾地上的雨滴、陰霾的天空,至少讓我可以轉場。午正要竹昇做效果,拍了雨滴在花圈上的鏡頭給我,考驗急中生智能力。
雖然有點懊惱天氣不是原先劇本的設定(我本來希望是陽光普照),但心中已經曉得沒問題,天佑我也,戲的部分在下雨前搶拍完畢。唯一遺憾是無法補拍昨天漏掉那段,有時間光也不連。但少了也並不影響結構,無妨。
最終還是對梳化發了脾氣。
看monitor覺得柏森臉上的痘疤有點明顯,轉頭跟梳化反應,這小姐的反應竟然是湊過來跟我解釋,對啊,因為天氣熱他都一直流汗所以都脫妝了耶…我當場很不爽地大聲回她,那趕快去補啊,脫妝!!!
後來知道這女生第二次跟戲,沒經驗。可我在意的不是不熟練,是態度。難道沒看見大家已經熱到快暈了,又要搶天光,積極進取一點嘛!
承認說完後心裡還是有罪惡感。非常厭惡自己對別人態度不好。
柏森最後一個演出,單收他一路衝出來哭喊爸爸的聲音,這傢伙解脫了,給我邊跳舞邊喊,三八。
匆匆跟柏森嘉樂告別,他交代一定要吃殺青酒,到時他要上台唱歌慰勞大家……*_*;
趕去拍最後一場電子花車,沒想到突然發現,無人確定知道現場在哪裡。說是上任製片找到的景,副導跟製片只曉得大概方位。
這戲命運多舛,原本四月要拍,開拍前十天柏森突然肺炎住進加護病房,製作人密切關注病況,倒數前二天確定無法出院。要換演員或等他,陷入長考,我不覺得有比他更好的選擇,決定等,於是整個製作team解散,六月重新再來,從製片到美術副導全換一批人。
但這未免太扯,拍戲找不到現場!這下跳腳罵人也不為過吧。但師父有教,導演在拍戲現場發飆只代表一件事---你無能。況且生氣並不能解決問題,所以決定我先跟午正副導開車去找。逛了近半小時,找不到,怕再繞下去天要黑了,有點擔心起來,正想放棄另找一條路拍掉時,發現目標對象「錢城涮涮鍋」,Thank God,趕緊通知車隊到現場。
要拍時,副導跑來跟我說,「情人的眼淚」製片組沒有準備卡拉帶,只上網拷了一個版本,!@$%*^.....擔心有版權問題,乾脆請小姐來兩次,一次清唱,一次跟音樂。
還沒完。遺照洗太小,而且放的位置是靈車的保險桿非車頂,位置太低,拍不出想像中的感覺。也只有這樣了。
聽說台北大雨,淡水的雨倒一直沒落下來,拍最後一個鏡頭時天漸漸開了,越拍越亮,原來天色還沒暗,是烏雲遮蔽了天光。
最後拍了陰霾天空的空鏡,殺青。大家已經太習慣了,沒什麼特殊反應,累歪歪地各自收拾器材上車走人。臨走前阿智跟我揮揮手,笑瞇瞇說謝謝導演。他是個非常好的大助,現場要移道具往往比場務組跑得還快。祝他早日當上攝影師。
有點不可思議拍完了,因為是這樣難度奇高(對製作條件與對我這新手導演而言)的一部戲。一時也無法有什麼感覺,只是倦意不斷湧上來,堆堆堆到眼眶,眼睛快睜不開。這幾天沒照鏡子,知道自己很醜,整個人曬黑一層,背上都曬出一件背心痕跡,下巴冒出兩顆痘痘,頭髮亂七八糟沒空整理,嗓子有點啞,不過體重似乎沒掉。
真的拍完了,想到該去行天宮還願,該找時間請工作人員吃飯,該喬剪接後製時間,該洗一堆髒衣服,但此刻只想回家倒頭睡一頓飽覺,可是又想到,那天拍完家裡之後的髒地毯還沒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