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Sun. 天氣:酷熱 通告時間:am 06:00 通告地點:桃園觀音
五點起床,六點到公司集合搭車,高速公路上碰到大塞車,近八點才到現場。
車上跟柏森閒聊,說他有朋友一直想買飲料來探班卻苦無機會,那天拍小劇場大家太快收工,拍眼科又一哄而散,真失落。我保證一定找機會給他。探班也是門技巧,必須抓對timing。
老家第一場拍影帝至父親房間找眼鏡,喜歡這場景光線的感覺與顏色,阿不拉的大哥演得很棒,台詞完全自動幫我台語生活化。
可能鄉下空氣懸浮物多,眼睛一直癢斃,快揉破了,只好拼命點眼藥水。後來阿翔說附近是工業區,空氣污染嚴重。
熱斃,風雖大,卻熱烘烘,身上一直冒汗,我從小極恐懼關節處那種黏膩的感覺,拼命拿毛巾沾冰水擦。
之後拍主屋走廊影帝上場前的醞釀情緒一段。鏡位擺好,側光漂亮極了。發現柏森抽煙的樣子蠻好看,決定要他這個鏡頭抽煙,在走廊徘徊,然後媽媽在房間喊他。今日演媽媽的謝月霞沒通告,只拍到影帝走到門口便cut。
由於演員檔期難喬,這戲的拍攝期表對演員而言真是一大苦刑,對導演也是,必須密切注意前後的情緒連貫,攝影師也有光連的問題。光tone偶爾會跳,讓我有點困擾。第一次用HD,這機器對光極度敏感,一旦細微的改變整個色tone便偏掉,需要不時重對。
這幾年新機器一直出來,用同一種型號機器拍出來的效果可以天差地別,原因攝影師與攝助對器材的理解不夠,全部人都在一種試試看的不確定狀態。上回用LX1外接35鏡頭,優點是有電影的景深,但是吃光驚人,幾場夜戲都太暗重拍,夜戲內景的燈必須打到有如大白日,讓燈光師很不安。中間還發生過攝助不確定機器的設定,沒按下該按的什麼鍵,害我只好重拍兩大場戲。
我感覺這時代耗費太多精力在適應各種新技術,很多人因此本末倒置,忘記創作的本質是內容,根本不是在拍戲,而是在玩影像(頗厭惡這個名詞「玩影像」,覺得輕挑)。又,很多人不是在聽音樂,是在聽器材。
新技術可讓人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卻也讓人偷懶。現在一切可以靠電腦後製修片,許多老攝影師必須熟練的基本動作,年輕一代攝影師都不講究了,光不連,後製再調;顏色不對,後製再調。或許這樣弄到後來,人最後會選擇回去用最單純最穩定的老東西。所以film短期內不會被淘汰。
拍完走廊,拍本戲最重要的一個鏡頭,影帝大哭衝出門。我希望影帝直視鏡頭,從醞釀情緒到爆發的全部過程,原本有些擔心會ㄠ很久,若NG再來演員恢復情緒需要時間。跟柏森說不好意思,現在就必須拍這鏡頭,而且一個鏡頭必須切開桃園、淡海兩地拍。沒想到他一點也不在意,說OK啦,他可以。
事實再度證明,這是個超專業演員,兩次就OK。本來以為很難的,沒費什麼力氣便完成了,當這種演員的導演真幸福。
最重要的畫面拍到了,再來比較不擔心。
接下來拍三兄弟幫父親穿衣的戲,由於只帶到腳,因此沒發父親通告,阿翔自告奮勇(認命?)穿上西裝躺上床演屍體。感激阿翔對這戲做的犧牲,他半開玩笑說,真擔心因此被從族譜除名。
幫父親更衣這場,本以為氣氛很難掌控,簡直自己都難以想像是什麼場面,沒想到希聖阿不拉一上場,完全搞定,一點也不沈重可怕,反而有股以言喻的的喜感,正是我要的黑色幽默。尤其是希聖,開始前一副屌兒啷當的表情說冷笑話(比方排練時故意作勢用領帶把老爸勒死),正式來,下一秒可以立刻變臉開始痛哭。
Monitor像個放大鏡,可以清楚觀察到,演員與演員間那股難以言喻的隱形角力。對導演而言是好事,冷眼旁觀。
本場因為三兄弟表現精準,迅速完成。希聖與阿不拉為了符合角色父喪狀態,兩人自動不刮鬍子,服裝跟我根本沒想到這一層。
接下來換場景,拍影帝一人躲到昔日房間一場,影帝打開衣櫃看見鏡子裡反映出牆上的愛爾帕西諾海報,做個同他一樣的酷表情,突然老婆進來,轉頭,共三個focus,試了幾次變焦速度才拍好。
再來還是同場景,拍影帝第二次回家,夫妻在房間內的曖昧對話。柏森像個小男孩被嘉樂壓在床上,我要他收一點,不然影帝會顯得太孩子氣。
之後影帝起身背對老婆從包包拿出眼藥水。當初劇本上我是寫綠油精,拍化妝間時正欣誤以為這就是影帝要帶回老家的道具,沒想到她的誤解反而提醒我眼藥水其實比綠油精好,對觀眾而言更理所當然,因此決定換成眼藥水。
傍晚阿賓來探班,請大家吃挫冰,也沒時間坐下來吃,趕著到外面搶拍影帝小時候與父親學拍照的回憶戲。找來的兩個臨記不太好,有點造作,決定盡可能以剪影處理。
拍完接著搶黃昏魔術時刻的光,拍影帝夫妻清晨練習爬一場,找來一個附近商店老闆客串農夫,由於沒經驗耗掉一些時間。看台語不輪轉的副導跟阿伯溝通真會笑死,比手劃腳,氣急敗壞,毫無共識。後來知道阿伯會緊張,決定不喊五四三二一,偷拍。順利搶拍掉戲的部分,天光卻不夠拍空鏡了,只好改日再補。
完成影帝夫妻練習爬一場,柏森本日殺青,嘉樂晚上還有。
經過一整日的酷熱折騰,傍晚時感到分外清涼,騎腳踏車逛大埕,有短暫的愜意。交代湍伯晚餐我的炒麵要加辣才吃得下,沒想到這個天才買回來的麵居然全部加辣,害不吃辣的人哇哇大叫。
吃過飯開始工作,一個鏡頭,約八點便收工。午正跟文綺同住景美,便搭午正車先走。我等他們收完器材,家崙才載我跟副導回台北,送我回去後兩人還要去借高台器材、張羅臨記演員服裝,真辛苦。
今日身體狀況還好,大概因為都待在屋內蔭涼處,不禁想到淡海兩日才是真正的殘酷大考驗,剉勒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