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藤忠雄來台演講造成轟動,有論者認為是造神運動,這種觀點固然提醒台灣社會不應盲目英雄崇拜,但坦白說,台灣社會更缺乏的是典範價值,安藤的個人故事與人文思維,值得在台灣社會造成更多迴響與激盪。
幾天在台北小巨蛋的安藤演講,萬人排隊爭睹盛況,有如周杰倫、蔡依林等天王天后演唱會。在長期被批評缺乏建築美感的台灣,一個建築師能有如此驚人魅力,擁有如此廣大的粉絲,誠然是一大異數,難怪會出現造神運動質疑。
然而,如果安藤是系出名門的建築師,而不是拳擊手半途轉行,他的人生故事不可能如此動人;如果安藤的作品沒有傳遞出人與自然的契合,他的人文思維也不可能如此深刻;如果台灣社會已經擁有足夠的典範價值,又何須大張旗鼓向遠來的和尚取經?
安藤之所以備受推崇,不僅在於他囊括國際建築界四大獎項,建築大師之名響遍國際;更在於他倡議人與自然共生的建築理念,已是當前地球村的進步共識,更是台灣社會最欠缺的典範價值。
不可否認,台灣近年當道的流行趨勢,其實是台北101大樓式「世界最高」、「宏偉壯觀」價值,而不是安藤忠雄式,透過各類建築尋求人與自然間的平衡和諧。就此而言,與其視「安藤旋風」為造神運動,不如視為台灣社會追尋典範價值的過程,可能來得更為貼切。
當然,安藤演講內容聚焦於個人奮鬥故事,恐怕會讓建築專業者大失所望;安藤再三強調個人意志的重要性,也可能掩蓋團隊合作的身影、低估在現實環境中突圍而出的困難性;以追星族心態看待安藤的英雄事蹟,更可能變質為真正的造神運動。
但是,問題終究必須回到「台灣社會擁有什麼、欠缺什麼」的本質來觀照。如果台灣社會根本不缺安藤這樣的典範價值,「安藤旋風」只是媒體與粉絲聯手打造的商業產物,則安藤神話的確可以休矣;但若台灣社會需要更多「安藤旋風」的刺激與提醒,則何妨更加虛心傾聽安藤傳遞的訊息?
就像「王建民現象」一樣,如果台灣社會不是被藍綠兩極嚴重撕裂,欠缺能夠重新凝聚社會認同的典範人物,王建民又怎麼可能在短短時間內掀起不分藍綠、族群、地域、性別共同加油的旋風?「王建民現象」又豈是媒體、球迷的造神運動所能解釋?
追尋典範價值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只要不過度放大、美化典範人物的成功故事,各類典範人物將為台灣社會注入更多養分,讓台灣社會能夠朝著更進步的方向前進,或達到更加凝聚、整合社會共識的效果,藉此彌補台灣社會的不足,一塊一塊充實台灣這座超大型島國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