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陳界仁邀請派遣員工，進入他在北美館的展場爭取勞動權益；凱達格蘭大道搭起伸展台，演出今年最熱鬧的一場時尚秀。這兩項空間解嚴活動在近日交錯，值得各界深思其背後代表的不同意義與衝擊。

　凱道、北美館這一波「大風吹」，吹進了過去不曾在這兩個場域出現的稀客。不過，凱道早已在陳水扁台北市長時代就已空間解嚴，由當時新聞處長羅文嘉主導在總統府前辦起舞會，因此，北美館的空間解嚴無疑更具特殊價值與重要象徵。

　去年獲得國家文藝獎桂冠的陳界仁，利用在北美館展出的機會宣布「告別北美館」，並強烈抨擊北美館「徹底票房化、商業化」、「失去美術館應有的功能」，這種決絕姿態本已在文化界丟下一顆震撼彈。

　不僅如此，陳界仁進一步請來爭取工作權益的兩位國美館派遣員工，控訴國美館把導覽人員當保全員、排除勞基法各項規定，面試時甚至被要求繳交驗孕報告，讓幾十年前充滿性別歧視的「單身禁孕條款」復辟還魂。

　陳界仁此舉不但顛覆了美術館是「高尚空間、純淨之地」的刻板印象，更透過「國美館員工在北美館爭取勞動權益」而彰顯公部門本身「知法犯法」的荒謬性。當負責導覽的第一線藝術教育工作者必須挺身爭取法定權益時，政府的派遣勞工政策已面臨最大質疑，陳界仁個展則扮演了重新檢視人民與政府關係的另類窗口。

　回頭來看近日獲得媒體大幅報導的凱道時尚秀，這項以公益為名（為受暴婦女及兒童募款）的大型時尚趴，標榜撇開政治、抗議，讓凱道更美麗。就視覺效果而言，的確在酷熱夏夜帶來賞心悅目的美感經驗。

　另一方面，繼ＬＶ搶下中正紀念堂辦時尚派對、香奈兒進入桃園機場飛航安全管制區走秀後，時尚精品再次對重要禁區攻城略地，顯示台灣公共場域已更加多元包容；難怪國際精品業者已經揚言，下一個最想攻佔的時尚秀場是凱道門牌一號的台北賓館、植物園內的台灣布政使司衙門等百年古蹟。

　但是，這場在凱道上的視覺饗宴，被隔開的一般民眾無法參與、只能引頸圍觀，讓其空間解嚴意義打了折扣。如果凱道活動（不論是否具有政治意涵）能讓更多民眾多元參與，總統府前自然會形成更親民的公民廣場。

　派遣勞工進入北美館抗議容或刺眼突兀，但決定公共場域「美不美麗」的判準，除了視覺效果的美感經驗，還應該包括與人民生活的真實聯結。從這個角度來看，過去在凱道曾經激情上演的各項公義社運，長期累積後才有今日凱道綻放的美麗，這場時尚秀則再次印證了台灣民主發展一步一腳印的多元面貌。

※本文刊於昨日中時時論廣場版「我見我思」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