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專題原刊於三月十四日中時Ａ８版「我的小革命」專版。

Part1：一個人釀酒 溫立國自由滋味

黃哲斌、高有智／專題報導

十年前，汽車保修是他的職業，與朋友聊天喝啤酒只是興趣；當ＷＴＯ衝破菸酒專賣的大門，他將興趣變成志業，靠著熱情、耐力與機械知識，開展個人釀酒的歷險。

  同樣是釀酒，網路人稱「溫先生」的溫立國最大不同是：他以類似自由軟體的「開放原始碼」精神，應一個丹麥藝術團體之邀，在今年北美館「台北雙年展」中開發了一支「自由啤酒」，並將原料製程完全公開，歡迎複製、改進，在全球手工釀酒風潮中注入前衛想法。

  雖然一度資金耗盡，差點關門收攤，但溫立國結合本土水果的創意啤酒，卻一炮而紅；如今，他的「北台灣麥酒」已在網路打開名號，即使單價比一般啤酒貴三倍，照樣經常賣到缺貨，苗栗大湖鄉農會也邀他共同開發草莓口味的啤酒，為台灣水果尋找新出路。

  溫立國的個性談吐，像他的姓氏一樣溫煦、靦腆；原本從事汽車保養改裝的他，最大嗜好就是喝杯冰涼的啤酒。二○○一年，加入ＷＴＯ迫使政府開放民間釀酒，溫立國與友人喝酒聊天時，有感於半世紀的菸酒專賣制度，讓台灣不像歐美具有活潑多元的釀酒文化，「既然愛喝啤酒，為什麼不試著自己釀酒呢？」

●從車廠到酒廠 先拜師再研發

  然而，從汽車維修到精釀啤酒，專業門檻何止隔一座山，溫立國四處訪查，得知大同大學生物工程系教授段國仁開設個人釀酒課程，於是他報名進修，學習精釀啤酒的基礎知識，效法比利時啤酒的原料、工法及口感，在失敗中摸索改進，直到成品已達「酒友願意花錢買」的水準，才與陳姓友人合資，開了一家超級克難的一人小酒廠。

  由於資金有限，不像其他民間酒廠動輒十幾套釀酒設備、每套上千萬，溫立國發揮手工精釀的精神，自己設計訂製不鏽鋼發酵槽等設備，只花了兩百萬元。

●挨家挨戶拜訪 荔枝啤酒爆紅

  然而，更多挫折等著他，例如玻璃酒瓶，台灣唯一有量產能力的台玻，出貨門檻是二十萬支，溫立國根本沒有能力下單，他先從印度、印尼等國嘗試進口，繞了一大圈，最後找到台灣一家玻璃工廠，總算解決酒瓶問題。

  其他包括裝瓶、壓瓶蓋、貼標籤，溫立國都憑藉汽車改裝的技術，自行研發簡單的器材機具，希望把成本花在釀酒上。即使如此，由於手工啤酒產量小，相對成本高，加上台灣對「個人釀酒」的接受度不高，他一開始推出幾款比利時風格啤酒，反應都很普通，溫立國挨家挨戶拜訪餐廳酒吧，有些餐廳老闆連免費試喝都不敢喝。

  二○○六年，市場銷售不見起色，所剩資金只能再撐三個月，此時，溫立國研發的水果啤酒終於成熟，抱著最後一試的心情，推出第一彈「荔枝啤酒」，從此扭轉酒廠的命運。

●在錯誤中嘗試 成品不怕抄襲

  「國外精釀啤酒本來就會結合當地水果，製作水果啤酒，例如櫻桃、黑醋栗等等。我開始釀酒後不久，就想以本土水果釀酒，如此才能向外國友人介紹，這是屬於台灣的啤酒。」溫立國說。

  不過，這是一條黑暗中摸索的道路，酵母選擇、發酵時機都是莫測高深的學問。即使是頗獲好評的荔枝啤酒，一開始試釀，溫立國喝了一口就想吐掉，因為太難喝了，經過十幾次失敗，花了兩年才成功。

  除了荔枝，溫立國已推出哈密瓜、鳳梨等三種水果啤酒，目前還在研發芒果、柳丁、草莓等口味，但是芒果啤酒辨識度不夠、草莓啤酒的口感不佳，都在修正階段，一旦成功，或許能為本土水果開發新生命。

  溫立國認為，釀酒如同「開放原始碼」精神，釀酒者根據前人經驗，開發獨一無二的製程與口味，這才是酒廠最重要的資產，因此他不怕被抄襲，曾將某支啤酒配方及詳細作法放上部落格，希望鼓勵國內精釀啤酒風氣，但因其他股東反對，他才刪去部分細節。

●推出自由啤酒 熱心贊助公益

  即使如此，溫立國仍不死心，今年推出的「自由啤酒」已完全落實創作共用的ＣＣ精神。「我希望推廣自釀啤酒的風氣，大家把餅做大，才會有創新。」

  就像長期以來，他不斷贊助部落格圈的公益活動，許多網友聚會或義賣場合裡，都能看到他扛著一箱箱啤酒，讓大家免費「喝通海」。他承認，一開始因為沒錢打廣告，於是藉由部落客的試喝互動，創造網路口碑，現在，他卻變成部落格圈熱心公益的大戶。

  一度險些收攤的溫立國，現在擁有三套釀酒設備，隨著知名度漸漸打開，終於聘請一位助理，預計今年再添置兩套釀酒槽。過去五年來，一個人埋頭搬原料、扛酒瓶、裝瓶貼標籤、打包送貨的溫立國，不忘提醒大家，不要把釀酒想得太浪漫，一旦投入，就要有以廠為家、長期抗戰的準備，未婚的他笑笑說：「我上次進電影院，是（三年前的）駭客任務第三集。」

Part2：台大教授 也是釀酒達人

高有智、黃哲斌／專題報導

台灣加入ＷＴＯ後開放民間釀酒販售，根據農委會統計，目前已有一百多家農村酒莊，包括信義鄉農會、大湖農會、車埕酒莊等都是知名酒莊，也為農村釀酒業找到新出路。

　此外，二○○三年即有一批民間手工精釀啤酒業者投入市場，包括台精統、華威生物科技、利誠餐飲；之後也有不少業者跟進，大都集中在北台灣，例如金色三麥、德淶寶等；南部也有一家打狗地麥酒，負責人是退休的中鋼工程師，宜蘭的麥田啤酒也是區域型的小型啤酒廠，還有自營餐廳。

　小型啤酒廠經營方法各異，有些走餐廳、ＰＵＢ通路，利誠餐飲透過自家成立的卓莉餐廳（Jolly)打開通路，商界名人劉泰英投資的德淶寶則標榜德國杜門斯啤酒學院技術，最具規模的金色三麥除了在百貨公司設置啤酒花園，也成立觀光工廠、舉辦啤酒派對，至於台精統和華威則因經營不善歇業，可見市場殘酷的一面。

　台大經濟系教授林向愷也是家釀啤酒達人，他在留美攻讀博士時踏入自釀啤酒行列，成果連論文指導教授、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席德蘭（Finn E. Kydland）都讚不絕口。

　林向愷笑說，當時美國大廠的啤酒實在很難喝，他不甘於忍受，但窮學生又沒有錢能買好酒，為了省錢只好學釀酒，還可以釀出不同風味的啤酒。

　釀酒歷史超過二十年，林向愷的手藝在朋友圈頗為知名，他總會招待三五好友共享。在台灣不准私釀的年代，林向愷就曾公然在當時財政部長邱正雄面前嗆聲自己私下釀酒，惹得邱正雄當場開玩笑要把他抓起來，愛喝美酒的前民進黨主席施明德也曾託人從巴西帶啤酒花給林向愷，啤酒花還放在台大的研究室。

　林向愷得意地說，自釀啤酒看似單純，但要掌握的關鍵很多，包括酵母、溫度、麥汁等，這些過程就像實驗一樣，不同過程就會有不同體驗，「我就是喜歡簡單事物中玩出不同花樣。」

Part3：【公民RSS】釀酒文藝復興 展現多元文化

高有智、黃哲斌／專題報導

  工業革命之前，啤酒在歐洲本來就是自釀或小型釀酒產業，資本主義讓大型酒廠壟斷市場後，手工釀酒文化逐漸萎縮。近來全球興起一股文藝復興風潮，也讓釀酒的多元文化重新復甦。

●英國「真麥酒運動組織」

  為反制大型酒廠壟斷，恢復傳統多元啤酒文化。一九七一年一群啤酒愛好者結合社會力量成立啤酒消費者保護組織「真麥酒運動組織」（CAMRA），推動啤酒文藝復興運動。該組織成立後積極招募會員、展開遊說，到了一九七四年，英國國會通過修改酒稅法，開放小型啤酒廠和啤酒餐廳的設立，如今英國境內約有六萬多家啤酒館。

　●比利時修道院啤酒

　修道院修士斷食時，需要補充營養，釀製啤酒成為最好的選擇。比利時境內有不少修道院啤酒聞名全球，包括奇美、歐瓦樂等。比利時擁有傳承悠久的小型精釀啤酒產業，目前境內一百五十餘家啤酒廠，年產量十四億四千萬公升，不乏各式各樣風味獨特的手工啤酒。

　●日本的手工釀酒文化

　日本有不少富有特色的區域性酒莊或小型酒廠，從一九九八年起，日本區域性名酒就是世界啤酒杯的常勝軍。日本還有ＢＯＰ（Brew On Premises）特殊型態，釀造工廠可將釀酒設備借給個人釀製啤酒，關東地區生產常陸野NEST酒廠就提供這種服務，民眾試喝後把喜愛口感告知酒廠人員，酒廠就會擬出配方，民眾即可租借設備回家釀製啤酒。

　●自由啤酒（Free Beer）

　丹麥哥本哈根藝術團體Superflex與哥本哈根ＩＴ大學的學生合作，將自由軟體的概念推廣到製造啤酒上，把原為商業機密的製造啤酒配方，依照ＣＣ授權方式（Creative Commons）公開分享，生產「自由啤酒」。目前已有不少國家的民間人士參與生產行列，包括英、德、義、巴西、荷蘭與台灣等。

Part4：【新聞辭典】手工釀酒

  相較於大型酒廠的機械化作業、大眾化口味、企業化行銷，「手工釀酒」（Craft Brew）是一種小規模、個性化的釀酒文化，意指釀酒過程仍使用傳統製法，重視風味差異、多元口味，主要又分為家庭釀酒、微型釀酒等層次。「手工釀酒」的啤酒，在台灣常被稱為精釀啤酒。

  家庭釀酒（Home Brew）意指民間的業餘釀酒者，以自用或地區銷售為主的釀酒行為，源自於傳統農家結合作物與節慶的私釀文化。

  微型釀酒（Microbrew）則指小型酒廠以限量生產、多元風味，甚至保留部分手工製程的商業釀酒。根據國外定義，微型酒廠的年產量不應超過一萬五千桶，且大多以地域性銷售為主。

（整理／黃哲斌）

★你也可以這樣做──「手工釀酒」教戰守則

　製表／黃哲斌

★推動「手工釀酒」／政府和企業應該這樣做

製表／高有智

【讀者熱線】

  「我的小革命」歡迎讀者提供周遭各類型顛覆傳統觀念、挑戰主流思維、呈現進步價值的具體行動案例，並對本版提出批評指教，讓我們一起守望台灣社會的新趨勢、新變化與新價值。來函請寄「中國時報調查採訪室」：turtle3033@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