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採訪：何榮幸、何博文、高有智、曾薏蘋、林諭林、林修卉、姚盈如

Part1【台菸轉戰大陸 菸農福禍未卜】

    民國七十六年，台灣開放洋菸進口；九十一年，專賣制度廢止。十五年內兩記重拳，讓台灣菸業產銷結構面臨嚴重衝擊。頻頻挨打之際，台灣菸酒公司開始思索出路，希望挾著長壽菸的高知名度，以「長壽尊爵」品牌搶攻中國菸品市場。只是，在全球反菸浪潮與國際菸品競爭下，能否突圍，前途未卜。

    董氏基金會菸害防制組主任林清麗強調，「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就像當年台灣反對帝國主義，如今台灣經濟站穩腳步，怎能將對人體有害商品，出口到其他國家？

●另謀出路 看上中國市場

    其實，不只菸酒公司覬覦中國市場，國際菸草公司也對這處有三億五千萬吸菸人口、佔全球菸品消費量三○％的市場，虎視眈眈。身兼中華民國菸葉協會理事長的英美菸草公司總經理柯杰輔（Jeff Guiler）強調，各種行業競相在上海、北京設點，國際菸業也相當重視中國市場。

    反菸力量加上國際菸品競爭激烈，台灣菸品想在中國佔有一席之地，起步困難。但台灣菸草與菸品間的臍帶關係，已因專賣制度廢止逐漸脫鉤，台灣菸品能否突圍而出，讓國產菸多用一點國產菸葉，成為台灣菸農重要期盼。

●本土菸葉 難與進口競爭

    曾幾何時，本土菸葉竟成了菸酒公司的沉重負擔。即使走向市場競爭，菸酒公司仍必須配合政府政策。屏東內埔菸廠廠長宋松康略帶無奈地說，「菸農當然要照顧，但虧損算在我們經營績效上，很不公平。」

    然而，台灣受限氣候環境和小農制度，菸葉品質與價格難以和進口菸葉競爭，是菸酒公司不願繼續收購台灣菸葉主因。

    記者深入內埔菸廠，看見來自世界各國的舶來菸葉，擺滿整個貨櫃。本土黃色種菸葉則屈身一角，象徵本土菸葉夕陽縮影。外來菸種品質佳、口感好。跨國企業大面積栽種，不管來自非洲、美洲，售價遠低於本土菸葉。

●迎合市場 尊爵舊牌新賣

    「過去長壽菸最常用的就是黃色種菸葉，但年輕人喜歡新口味，過去的老顧客也都流失，現在本土菸葉都是混合配方之一，占的比例很低。」宋松康只差沒講明，本土菸葉已無市場競爭力。

    宋松康坦言，菸品開放後，台製菸品市場急遽下降到四成以下。台灣市場小，消費者喜歡新鮮，本土菸品很難跟國外菸業競爭。但為了生存，仍必須找出口。菸酒公司將長壽菸改名，開發了一系列「尊爵」菸品，還將「新樂園」舊牌新賣，就是為了求生。

    他透露，菸酒公司已在北京、上海設置辦事處，將展開大陸市場拓點工作。但受限於兩岸政治、經貿等限制，只能透過經銷商輾轉流通到大陸。「只要是台灣來的東西，到大陸就有賣點，大陸菸味道多濃、嗆，很符合黃殼長壽菸特質。」

●菸田銳減 失業衝擊全台

    在時代趨勢下，全台種菸面積由全盛時期超過一萬公頃，逐漸下滑至七百公頃。文化大學法學院院長姚思遠在台灣菸葉研究報告提及，種菸面積每減少一成，就有一二九八個勞工失業，對菸農衝擊可想而知。

    但否開拓大陸市場就能解決本土菸葉的銷路問題，以及延長菸農契作？宋松康說，大陸是世界數一數二菸葉產地，台灣賣菸給大陸，大陸也會要求菸酒公司買大陸菸葉。一來一往，對台灣菸農恐怕禍福難料。

    可以確定的是，除非本土菸品能另闢新天地，否則，末代菸農將就此走入歷史。

（何博文、林諭林）

Part2【買空賣空 菸蟲「削」翻了】

    嘈雜的繳菸現場，戴著斗笠、滿頭大汗的菸農，在繳菸官吆喝聲中，照著契約數量依序繳交菸葉。一旁出現理平頭、穿汗衫，體型壯碩的男子穿梭其間，機靈地盯著每位菸農的出貨。

    這位平頭男，被美濃人稱做「羅仔」。「羅仔」常出現在買菸場，專門收購超額菸葉，再轉手以高價賣給契作產量不足的菸農，以免不符契作條件。說好聽，他是「平衡菸葉供需」的「仲介」，但套句熟門熟路的內行話，就是不勞而獲的「菸蟲」。

    在外人眼中，「菸蟲」不需種植，買空賣空、低價高賣，剝削菸農血汗。儘管遭惹厭惡，但不少超種的菸農仍急著找菸蟲「出清存貨」；與其堆肥浪費，不如便宜這些仲介掮客，形成特殊共生關係。

    美濃社區工作者溫仲良認為，過去專賣制度下，地方盛傳掌控菸農組織的權力者扮演「菸蟲」角色，私下收購菸葉，賺取暴利，甚至影響菸葉等級評比，形成特權勾結。

    專賣制度廢除後，菸蟲換了一個新名詞「市場人士」。菸葉買賣轉為自由市場後，這群人依然活躍。

    一位菸酒公司老員工說，菸蟲就像大小盤商，菸葉市場化後，誰能說他們違法？菸農和菸蟲私下交易，根本無法禁止。

    但菸改社屏東分社長陳滿祥強調，專賣時代怪菸蟲還有道理，因為當時菸蟲混亂菸葉等級，導致老實菸農吃虧，但現在菸農也開始扮演起「中間商」的角色。

    美濃地區去年菸葉盛產，菸蟲當時都「削」翻了，一股投機風就此吹起。今年許多菸農索性不種菸葉，自己變成「市場人士」，造成今年菸蟲收購價格飆升，「市場人士」甚至為搶菸葉大打出手，連外地菸農都委託「市場人士」來美濃「搜刮」菸葉，以補不足。

    「羅仔」坦承，光是花蓮地區，今年就跟他訂了上萬公斤菸葉，讓他壓力倍增，「沒找到，怎麼跟人家交代？我壓力不小耶！」他不在乎被當地人稱為「菸蟲」，強調這是一門特殊性質的服務業，「我也是靠勞力工作賺錢，沒有不勞而獲」。

    都市中，類似菸蟲這樣賺取差價的中間商，不知凡幾；但在農村裡，看到烈日下全身黝黑、揮汗如雨的菸農，與菸蟲之間形成的強烈對比，令人心酸。

（何博文）

※本文原刊於2007.06.05中國時報五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