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小說,接續前一篇〈負心漢的祕密〉而寫的第三彈。
黃小鷺不會平白無故跑到北關海邊,也並不純為散心走這麼一趟,只是我這鱉腳作家一時參不透他的意思,一時之間恍神,兩天四十八小時的黃金期就這麼給他溜了過去。
先不管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那位心理醫師對他說了什麼,以及他生了什麼病,重點是兩天過去了,黃小鷺並沒有死。
他果然在這四十八小時內做了最淫猥的事,一一和那八個女人約會,一如以往的每一次繾綣纏綿,不,這一次更甚以往。
這一日,他正躺在最後一位女子的床邊,注視著晨間新聞。女子仍熟睡在他身旁,毫無知覺。
台語說的:睏軋嘸哉啊郎。
●花下風流 惹出八條人命
電視上正在播著重大社會消息,二天內有七名女子相繼離奇死亡,而且都是死在台北市幾處鬧區的商務旅店及一般賓館。她們身上並無任何傷口及出血症狀,也無被毆打的跡像,死因都是莫名的心臟衰竭,嚴格說來,更像自然死亡。
據法醫初步判斷,第一位女子死亡時間約在一天半前,最後一位則大約在今日凌晨兩點左右。不過各處分局及派出所接到報案的時間,卻湊巧的都集中在凌晨五點到六點之間。
不知不覺一身冷汗。
事實上,距離簽書會那天到現在,已經過了四十五個小時五分零七秒,現在清晨六點半鐘,他雖然平安無事,卻無辜波及七條人命。
連他身旁的這位,他也不能保證是否能撐過這邪門的關卡。
等等,她還活著嗎?
他推了推她,不動;一探鼻息──沒氣了。
等等,若這一切都是有人事先算計好,那麼這最後一關的重點並不是讓這女人死去,而是讓他插翅難飛吧。
電影都是這麼演的。
他得快離開這裡。
這是最新進度報告,跳得夠快吧?雖然什麼都沒交代清楚,謎團依舊一堆,但比起前一集明朗多了。再拖戲下去會被罵的。
●那個人到底跟他什麼仇?
黃小鷺飛快整裝,不忘將頭髮抹得稱頭爽利,這可是他長久以來用來建立自信的良方,接著用最從容的神態及步調走安全梯下樓 ,巧妙避開櫃台,連退房手續都省了。所幸並未遇上任何麻煩,不過他想也快了,再遲個一兩分鐘,也許警察就來了。
他知道是該去見那個人的時候了。
沒來由什麼事都掌控在那個人手中,有什麼深仇大恨就衝著他來給個痛快吧。再說,他要他做的事,他也照做了。
他想起卅年前那樁命案,這一切應該都跟那件事有關吧。
不過總覺得這麼去也只是自投羅網,說到底什麼事也解決不了。
腦筋一團亂,完全無法思考,才知道這幾年被出版社捧在手心上,早就被慣壞了,早就腦殘到某種程度,僅管他依舊自負覺得自己聰明過人不可一世。
那天到北關海邊,其實是去召喚他父親的鬼魂。
卅年前他的父親就跟他說過,只要照他的方法做,就可以進到那個結界,時間便會暫時停止,而且做什麼事都不會被發現。
他另外告訴他,如果想找他,只要照那個方法召喚他,他就會出現。
他的父親在死前便只教他這兩件事。
卅年來,他只召喚過他父親兩次一次為了感情,一次,便是這次。
第一次照著他父親的指示,他過了難關。
這一次,父親只說了一句,「這是業礙,你要照著人家的意思做。」
這倒簡單,卻造成更大的殺業!
也或者對方早料到這一切,就是要讓他照這個局走。
一片混亂。
●完全沒頭緒,有請好姊妹出手
他想到他的第一位編輯挹芬。就是她幫他撐起第一本暢銷書。非常聰明的一個女孩,但臉上總是寫著「我好累」、「我不快樂」的表情,讓他老是無法抓摸她真正的情緒,不過他信賴她。
他曾經想跟她上床。她是吸引她的,只是她並不符合他的條件。雖然她已經結過婚,但也離婚了,至今單身,獨自扶養一位男孩。他曾經很不禮貌的問她:「妳是因為失婚及孩子的關係不快樂嗎?」
「恁祖媽是月經不順啦!」嗓門忽然提高,回答得倒也爽快,精神令人為之一振。從此他服了她,即便她早就離開這家出版社了,有事沒事他還是會以朋友的立場打電話跟她哈啦,就跟弟兄,或姊妹淘一樣。
「喂。」
「喂──」拖長音。
「還在睡啊?」
「嗯,什麼事啊,這麼早打來。」其實她剛把孩子送到學校去,正睡回籠覺。打從三年前離開出版社以後便在家接案至今,憑她的人脈與快手,賺的並不比前個工作少,想休息時就乾脆放個長假什麼都不管,帶著孩子到峇里島度假去,她超愛峇里島的。
「我,出了點事。」
「嗯,我看是出大事了吧。」她人整個醒來,覺得這莫名其妙的人平常不會這麼莫名妙的安靜及吞吐,這太反常。但也激起她冒險的興致。
「現在幾點啊,來,跟你約十點半,我家外頭巷口那家星巴克,啥?不方便?隱密一點,那就我家後頭的美而美囉,夠隱密吧,呿!」那一陣子有幾次討論稿子的事熬夜通宵,他們曾一起在那家簡陋的美而美吃早餐,老實說,他們兩個唯一的共識就是,台灣的美而美勝過香港的茶餐廳,比澳門的略遜,但說到底,那只是習慣及感情因素作遂,這些長得差不多的早餐點其實沒什麼兩樣,且沒什麼個性。
兩個怪人,有一種奇怪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