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九九九年,我讀了珍古德與戴爾彼得生合著的《黑猩猩悲歌(Vison of Caliban)》(1996年,大樹出版,已絕版),書裡頭揭發人類對待類人猿的不公不義與殘忍暴行,相當令人震撼,但其中有許多知識,亦讓我感到驚訝、驚喜。
在此之前,我只粗淺認識大猩猩(gorilla, Gorilla gorilla)與黑猩猩(chimpanzee, Pan troglodytes)兩個物種,透過本書,我才知道與人類身體構造最相近的類人猿,尚有紅毛猩猩(orangutan, Pongo pygmaeus)、侏儒黑猩猩(bonobo, Pan paniscus)等種類,其中黑猩猩與侏儒黑猩猩兩個物種的基因,與人類只有將近2%的不同,這也間接形成他們的苦難──被大量抓來當活體實驗品。
出乎意料的,體型最龐大的大猩猩,竟是最溫和的族類;黑猩猩的戰爭行為與政治運作,則跟人類非常相似,有時甚至可看到敵對兩個陣營的領袖,互相拍背、擁抱、示好,動作與人類如出一轍,社會行為相當複雜。
「性」對牠們而言,只是一種打招呼的方式
最令人驚訝的是侏儒黑猩猩。這個在一九三○年才被確認的物種,體形較黑猩猩小,擁有粉紅色的嘴唇,中分的髮際,最重要的是,他們不分「男女老幼」,以「性」做為社交模式。做愛對他們來說,像喝開水一樣平凡。
曾經在影片中看到這樣世界大同的畫面,小猩猩和成年猩猩就在樹上交媾,旁白說這是一種打招呼的方式,畫面如此詳和,我卻看得目瞪口呆。
用正面體位交合的姿勢,也頗令人吃驚,原來這不是人類獨享的專利。
他們並非基於發情的需求而做,而是極其自然地進行著社交活動。與其說是派對,不如說像是聊天、串門子。
與社會新聞中的轟趴不同的是,這裡沒有藥物,沒有欺暪,只有寧靜、詳和的氣氛。試想,一早醒來,大伙發現晨曦朝露的美好,「來吧,別浪費時間,彼此撫慰一番,只是時間並不冗長,等一下還有更多朋友等著與我分享這種愉悅的身體接觸。」
一大家子是如此愛好和平,沒有爭風吃醋、勾心鬥角。
要當鎮日鬥爭的人,還是整天做愛的獸?
怕了吧!要說史上最荒淫的畫面,這些畜牲做的事全換人類來做,恐怕也做不來,不是因為體力或身體構造,而在於人性。
也許動物學家會給我們更明確的答案,告訴大家侏儒黑猩猩以性為社交工具的理由,但這種無私的分享、完全不以佔有為快樂的尊重,不是大愛是什麼?
也許你要說,畢竟畜牲是畜牲,人是人,人不可能如此忝不知恥,說畜牲的境界高於人類,別天真了!說畜牲的畜牲行為是大愛,真是對「愛」這個字的最大污辱。
我卻覺得,人類老是以萬物之靈自居,滿嘴仁義道德,近百年來更喜歡把「愛」、「尊重」掛在嘴上,實際上卻在執行最殘忍的鬥爭行為。有時看看這群整天做愛的侏儒黑猩猩,再回頭看看人類世界的醜惡,真不知何者低賤、何者文明。
誠然,人們還是得分清楚,性必須以兩情相悅為前提;對伴侶的忠誠,才是愛的基本價值;想要左右逢源、時時刻刻與不同的人做愛,先問自己的身體好不好。
因此,當畜牲容易嗎?逛酒池肉林快活嗎?不盡然。
但退一萬步想,如果時時刻刻做愛,可以換世界和平,我寧願當侏儒黑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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