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捷運上聽一個父親和兩個青春期男孩的對話，精神大振。他們除了體型大小的差別外，三個人就像一個模子印出來一樣。兩個藏不住話的小孩總有令人坐立難安的問題，父親簡短的反應，時而跟著無厘頭，卻也別具一番雋永的味道。

　哥：爸，你是不是GAY啊？（一臉賊笑，但敢問這樣的問題，也顯見父子之間無話不談）

　弟：呵！（傻笑，大概知道GAY是什麼，但又不怎麼懂，反正等著看好戲）

　爸：我如果是GAY，怎麼生你們啊？（眼神內歛，似笑不笑，穩重沒表情，倒像在養神）

　哥：難講啊，很多GAY都嘛用結婚生小孩當晃子，《斷背山》就是啊！（理直氣壯，但應該是從同學那聽來的鬼話）

　弟：對啊！（傻笑，其實根本不懂哥哥在講什麼，亂答腔顯見一切以哥哥為尊，再看看有啥好戲可看）

　爸：誰教你亂講的，誰說把拔像GAY？（還是蠻沈得住氣的，已有乘客眼睛餘光瞟到這邊來了）

　哥：沒有啊，你以前都喜歡亂摸我們啊，蠻噁心的。

　弟：對啊，好噁心喔，GAY都這樣。（傻笑，證實這個爸爸手腳確實不乾淨，當然也可能又是亂答腔）

　爸：喔，把拔有摸你們的鳥鳥或屁屁嗎？（一貫的沈穩，像沒事一樣）

　弟：（搶著答）有啊，你每次都嘛捏我的屁屁。

　爸：不要亂講好不好，捏屁屁是跟你們玩……

　哥：哈哈，我們班有同學亂低級的，都亂摳人家屁眼的，髒死了，一定是GAY。（嗯，年紀稍長還是有差，懂得捏屁屁和摳屁眼的不同）

　爸：誰說GAY一定都這樣的啊？（像沒事一樣，不過兩兄弟和他們的老爸愈講愈起勁，三團肉都快貼在一起了，兩個小胖子夾住一個大胖子）

　哥：爸，那我問你，GAY都怎麼搞的？（從古亭站到頂溪站間有個大轉彎，這節車廂上的乘客的心都跟著軌道發出尖銳的吶喊聲）

　（誰來停止這無聊的話題？）

　（這爸爸為老不尊，小孩沒教好）

　（難得有這樣開明的家庭，在捷運上實行口頭性教育，而且教的還是男男對手）

　爸：（終於有些答不上來了，停頓了一下）就用鳥鳥跟屁屁啊！

　哥：是屁眼還是屁股溝？是用那兩片夾嗎？（嚴肅了起來，像科學家）

　弟：唷～～好噁心喔，咯咯咯（無法抑制地傻笑）

　爸：屁眼啦。

　哥：厚～～你還說你不是GAY，還裝！（像兩個高中生互相陷害的語氣，頓時父親這邊處於劣勢，某些乘客快看不下去了）

　弟：對啊！

　（真是一個奇怪的家庭，讓人想看看他們可憐的母親都在幹嘛）

　（男男對手都答得這麼順，可以想見男女對手這個爸爸已經講過了，不曉得都講些什麼）

　爸：（氣定神閒）這是常識好不好。

　哥：那他們也用嘴嗎？

　（頂溪站到了，下車的人很多，尤其這節車廂，應該有些是聽不下去的）

　爸：嗯。（不假思索）

　哥：唷～～那不會沾到大便嗎？

　弟：咯咯咯（他其實應該不懂，只是聽到屎尿會笑個沒完）

　爸：（乾咳一聲，身子稍微動了一下，突然間伸出雙手勒住兩兄弟的脖子、剛好一邊勒一隻）你們有完沒完啊！

　哥、弟：救命啊！有色魔劫色啊！（兩人同笑，弟弟笑得特別HIGH）

　爸：叫你們沒事不要亂問亂講，再講啊！看書就看書，在家裡問就好了，要問幾次啊？（有點語無倫次，但還是穩穩的陳述）

　哥、弟：好啦好啦，救命啊，有色魔！

　車停靠站，父子三人在笑鬧聲中走出車廂，我與那位父親眼神交會，兩人相視，淡淡一笑。

　隱約聽到遠處傳來哥哥的新問題：「爸，3p怎麼搞的啊？」

　有些錯愕，有些羨幕。

　我在想，自己的小孩也終有長大的一天，到那個時候，我能跟他們如此打成一片嗎？性教育就別說了，他們那樣的對話，我是說不出口的，這回事做得容易、說得難，要我對小孩正經八百說這檔事，打死也說不好。光是要我在孩子面前講那些生理名詞，我就臉紅心跳。有些專家堅持要用正確的專有名詞來對孩子解說，孩子才能正視自己的身體，我倒覺得用鳥鳥、屁屁、老二、弟弟、妹妹來形容也沒什麼不好。

　我不贊成家長沒事就準備著教小孩這些事，但也不贊閃躲成小孩的這些問題。現在資訊如此發達，小孩所能獲得的知識遠超過成人所能想像，雖然並不一定完全了解。他們願意問，有時只是想從大人的口中證實一些事，卻並非一定想知道什麼吧！至少我這麼認為。

　只是，每個小孩都要經過青春期困惑的這關，每個家長也似乎都難逃這或深或淺或長或短的一問。無論如何，我總相信，孩子都是天真無邪的，不會變壞就是不會變壞，會被帶壞也不一定防得了。

　我想起那個父親那道謙和正直的眼神，彷彿在告訴我：「一切順其自然吧！沒什麼大不了的。」別被孩子的問題嚇壞了，也別讓你的態度嚇壞了孩子。

　我希望以後也能這樣坦然面對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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