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周帶著老婆小孩跟著一群研究生到宜蘭參加校外教學,住到呂理政教授位在員山的岳父母家,擁抱「鄉下外婆家」的濃情。為什麼「外婆家」總是都在鄉下,而且一定是孩子們寒暑假的樂園?這裡永遠有吃不完的點心,山林溪澗任遨遊,老人家也不會罵人,功課反正回家再寫……。總之,有幾個親戚住鄉間,真的是一件很不錯的事。
我想起住在澳底的外婆。
記得那時才國小四年級,一群人說要等她吃飯,我跑到海邊玩耍,就看到一個六十多歲的海女,眼帶蛙鏡,一手抓著章魚從海面浮出……。請別想成007電影的畫面,沒那麼養眼,但對一個十來歲的孩童而言,有一個這麼別開生面的歡迎式,有一個會潛水的阿媽,是多麼神奇的經驗啊!
住在鄰近海邊和美村的姨媽、姨丈一樣好客。他們是流氓世家,支手不離煙,開口不離幹,本來和父母到他家拜訪只是一日遊,好客如姨丈硬是把門關上做翻臉狀,於是全家大小就便「軟禁」了,這牢飯可真豐富,吃不完的海膽大餐、九孔大餐、不知名的海魚、海菜。晚上早早就睡了。老爸沒那麼「好運」,十一點就被叫起床,出海鏢魚,凌晨兩點回來,繼續喝酒……
有個表姑婆住在雙溪小鎮──我出生的地方。年紀一把卻仍氣質出眾,她的故事可寫成小說,但事關她老人家的名節,在此不表。她是所有慈祥老人家特質的大集合,我和她見面的次數五個指頭就數完了,但對她有一種奇妙的好感。她家座落在丁蘭溪畔,地上一樓是尋常民家,地下二樓可眺悠然溪景,再往下走,就是浣紗、戲水的天堂了。
舅父住在貢寮鄉的雞母嶺,竹林、果園、土角厝,聽來風雅,其實簡陋,現在只要聞到豬糞、雞屎的「香」味,就會有那裡的記憶,親切而溫馨,絕不會想掩鼻而過。我最早的生態記憶都在那裡,除了尋常的雞鴨鵝豬,長尾山娘、花和尚、烏啾、暗光鳥,還有嚇人的人面蜘蛛……
其實印象最深的鄉間記憶,是一次夜遊,就是從雞母嶺走夜路穿溪澗,一直往海的方向走到澳底,大概走了2個小時吧!那時我還沒唸小學,睡眼惺忪根本搞不清楚什麼狀況,走沒兩步就都由我媽背著了,印象中有隻狗沿路跟著,隨著我們走山路、跳溪谷……
現在大了,問老媽說那次是幹嘛?為何走夜路?習慣打迷糊仗的老媽當然說忘了。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那樣特別的記憶,重點在過程,而不在大人世界的勞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