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偉大的鋼琴教育家尼古拉‧茲威列夫向他的學生、包括大名鼎鼎的拉赫曼尼諾夫與史克里亞賓說:「一個詩人如果沒有做過一百次愛,他的詩沒有靈氣;一個藝術家如果沒有超過十位性伴侶,我懷疑他會有新的創意。」前半段頗有勉勵的味道,就算不是詩人也應該身體力行,就是不知這一百次是指一年一百次還是十年一百次……。後半段就有爭議了,照這樣的邏輯,想認識藝術家都得到雞窩去了;或者倒過來看,藝術家的性生活都是複雜而靡爛的;就是不知他指的情況是同時擁有十位性伴侶呢?還是不劈腿、不多P,老老實實的一段接著一段的談感情呢?
我一直以為拉赫曼尼諾夫的音樂不是人所能寫得出來的,不知是否也受到他這位老師的啟迪,才能有如此豐沛的創造力,從他的相片看來,他是位柳下惠、不苟言笑的正人君子,而且在生前即成功掌握自己的音樂事業,享有盛名及財富,相當懂得節制。
史克里亞賓的音樂也是嚇死人,那些把蕭邦吃下去又 吐出來的馬祖卡、前奏曲及練習曲集,和聲美到令人受不了,但第四號以降的奏鳴曲,天啊!那是用來折磨耳朵的嗎?此君晚年一直將神祕主義注入音樂,還有許多 宣稱描寫性愛的音樂(聽了倒沒感覺),私生活則很亂。顯然他受到他老師的影響很深。他還有一項特異功能,就是可以分辨不同曲調的顏色,而且清楚在眼前呈現……
我在上海音樂學院聽到最多的是拉赫曼尼諾夫,那時因為《鋼琴師(Shine)》這部電影正火,我聽到有人猛敲三號協奏曲的cadenza(為獨奏樂器而寫的華彩樂段),拉氏曾寫下兩個不一樣的版本,在這邊我聽不到霍洛維茲和阿格麗希常用的版本,而是季雪金、拉薩貝爾曼、普雷特涅夫、郎朗等人選用的那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段落,怎麼聽怎麼過癮。
隨便在琴房外的走廊一站,四面八方飄來各種旋律,亢奮的、哀愁的、渲洩式的、無精打采的,交織成一大片一大片的不和協音程,你得學那些吸大麻採譜的人,才可能細分出哪些是前奏曲32-6的片段、哪些是音畫練習曲的快速音群、哪些是二號奏鳴曲的分解和弦……
好吵喔!那是一堆才氣、能量的組合,狂飆著文藝青年不求回報的熱血。
突然不知為何,不約而同的,所有的琴音都停止了,那是完全巧合的0.5秒鐘,之後大家又各彈各的……
我想起任何大師班幾乎必教的一堂課:「安靜。」聽說那是留白的藝術,是張力的延續,是蓄勢待發的原動力。如何彈出休止符?如何彈出有彈性速度的休止符?這一刻我受教了。
我彷彿看到課堂裡有位驚世駭俗的教授,又在對著學生發表似是而非的高論,一如茲威列夫對著拉赫曼尼諾夫與史克里亞賓的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