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在元佑實業公司辦公大樓的陽台上,有一個空中花園,吸引了十種以上的鳥類前來築巢;花園的主人、同時也是這家企業的負責人郭耿光,原本只是以一種簡單的心情,接納這些有緣的嬌客,卻沒想到自已會在短短二年內,藉著精密的數位相機、與頑童一般的毅力,擁抱一片更大的天堂。
這二年間,他拍下超過一百四十餘種鳥類的身影,足跡最北從野柳、最南到萬巒;由於影像生動而鮮活,讓許多賞鳥人深受感動。於是,這則美麗的傳奇悄悄地在賞鳥界傳開:「一位年過六十的『老』先生,拍下許多專業人士拍不到的奇蹟……」
要啃就啃最硬的骨頭。
其實,當初只是一股不服輸的精神,讓從未拿過專業相機的郭耿光,一頭栽進鳥的世界。二○○三年,元佑實業取得Olympus數位相機的台灣區代理權,卻讓郭耿光憂喜參半:「當時公司沒有半個人懂得這些技術,但卻得馬上將產品推到市場上了!」為了起帶頭作用,他決定捲起袖子,親自下海操刀,想用自己的力量來證明旗下產品的優勢。
但問題來了。過去三十年來所代理的產品多半是生化儀器,鎮日與顯微鏡、內視鏡為伍;別說專業相機沒碰過,連傻瓜相機都只拿過三次,眼前要面對的,卻是結合光學與數位科技的「怪物」,想要立刻掌握其性能,談何容易?不過,憑著過去在商場上的經驗,郭耿光也有一些解決問題的獨到哲學。
「我先去問一些pro級的攝影師,什麼是最難拍的?」結果得到的答案是:「鳥。」於是他想都沒想就決定「潦落去」。
一開始,他自己做了許多功課,先是到大安森林公園及台北市立動物園練習,先將攝影機的性能完全熟悉,至少在對焦與曝光的掌控上,做到最穩定的程度;在家「閒閒」沒事的時候,則練習快速瞄準,由於拍鳥得用到「大炮(長鏡頭)」,面對的又是動作輕盈、生性害羞、稍縱即逝的森林精靈,郭耿光覺得有必要把當兵時的「出槍試瞄練習」,用心溫習。初步拍出來的成績,讓他自己深感滿意。
等正試上場,卻又有不同的狀況。因為對鳥況的不了解,他經常在不對的季節,跑到不對的地方;人家跟著鳥訊到宜蘭賞候鳥,他卻一個人跑到阿里山逮一些零星的鳥蹤。不當季的結果,卻沒有讓他跑了冤枉路,反而因此遇到一些稀有的鳥類。直到他遇到專業鳥人、 黃文欣,有專業人士的指導,才算真正解決了「賞鳥」方面的專業問題。
等了八小時,只拍到一隻八色鳥的代價是……
這時的郭耿光已經摸索超過一年的時間。一方面要克服攝影技術,二方面要涉獵賞鳥的知識,短期間內要面臨兩種專業困境,竟不輸過去在商場三十多年來所遇見的瓶頸。不過郭耿光卻甘之如飴,原因無他,畢竟「當鳥兒出現那一瞬間的驚喜,絕對足以忘卻數小時的辛苦等待!」
為了捕捉八色鳥的身影,光是宜蘭三星鄉他就跑了八趟,每次都是不吃不喝地躲在帳棚裡等待,有一回等了八個小時,等到腳都僵直不能動了,得由同行的伙伴攙扶,結果只拍到一張照片!但每當他回味所拍到的影像,那則如夢似幻般的色彩、與輕靈可人的模樣,彷彿天堂才可能出現的生物,就覺得一切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像是到台南東山鄉拍攝台灣特有亞種的朱鸝,也跑了將近九趟,每次都能遇到難得的畫面,不但拍到紅黑相間的鮮豔型像,還完整紀錄了從求偶、下蛋、孵化、餵食到離巢的過程。
也許也因為頑皮的個性,總想做點和別人不同的事,一開始他就不願拍攝「正襟危坐」的圖鑑式照片,所以他所捕捉的鳥蹤,動作特別多。
郭耿光總是覺得自己和鳥兒特別有緣。
像是在今年二月到關渡賞鳥,就有一隻跑來他面前跳舞,一連串曼妙的動作讓郭耿光邊拍邊吒舌,若說是在對他這個老男人求偶也不為過;還有一次是在台南官田的菱角田裡遇到水雉,據黃文欣告訴他,他拍了廿多年了,怎麼拍都不滿意,這是相當不好拍的鳥兒;但那一次,就只拍那一次,一隻水雉就在距離郭耿光廿公尺不到地方,優雅地下起蛋來。
有一次經由鳥友通報,在桃園復興鄉的角板山出現了難得一見的白頭鶇,他馬上從台北飛車趕到,抵達時間已近中午十一點,當時稍早前往等待的攝影師均已收拾行囊準備離開了,因為在pro的經驗裡,過了早上十點以後,怕熱的鳥兒都會躲起來休息了,再等也是沒用的。沒想到正午時分,一隻白頭鶇從容地飛到他面前,讓他足足拍了廿分鐘!
後來這幀影像展出時,來自加拿大的資深鳥人Jo Ann Mac Kenzie女士曾感動地表示,她以為這種鳥已經在地球上消失了,獲知牠在台灣出現,又看到如此清晰的畫面,讓她久久不能自已。
在郭耿光鏡頭下的鳥兒,總是散發出各種不一樣的神態,讓畫面充滿靈氣;二年內就能掌握專業級的技術,他並不願承認自己有何特殊的天份,反而認為拍鳥過程所產生的感動,讓他開了心眼。也許人們在他身上看到的是一個經營者特有的霸氣及學習的野心,但在他謙和的外表下,其實展現的是一分頑童的赤子之心;他一扎眼,拍下美麗精靈的多變身影,與其說他運氣好,不如關照那背後長時間的耐心等待與刻苦學習的功夫。
在他空中花園裡的那十幾個鳥巢,是無心插柳的結果;透過有心的經營與學習,郭耿光在另外的園地裡與鳥結下更深的緣份,也是他始料未及的。(原文刊登於2006-1-8中國時報浮世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