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從鋼琴家李希特的紀錄片《謎之鋼琴家(Richter / The Enigma‧L’lnsoumis Der Unbeugsame│發行:warner music,導演:Bruno Monsaingeon)》中節錄下來的,原版DVD沒有中文字幕,目前大陸那邊已有完整的譯文可上網抓。
這段很有意思。
顧爾德碎碎念的效果非常驚人,自說自話,滔滔雄辯,不知所云。
怪人談怪人,就是一整個怪。但還是精采。
顧爾德:我向來認為音樂表演者可分兩類:其一努力開發樂器性能,其二反之。
第一類諸如音樂史上的傳奇人物──李斯特、帕格尼尼,-直到後來以魔鬼技巧擅勝的大家。這類音樂家致力發掘他們和樂器之間的關係,這種關係成為他們關注的焦點。
另一方面,第二類音樂家試圖超越演出的魔力,在他們和樂譜之間創造幻景,以此來幫助聽者領會音樂精義,聽眾與其說被演奏者所吸引,不如說更關注音樂。
我確信在我們時代,第二類演奏家的典範是斯維托斯拉夫‧李希特。事實上,李希特所做的是在聽者和作曲家之間插入他的強力個性,就像某類連接環,以此他向聽者揭示作品,往往給予我們意外的嶄新視點。
李希特:舒柏特的《G大調奏鳴曲》是我最鍾愛的舒柏特奏鳴曲。我第一次演奏舒柏特的奏鳴曲,老輩份的教授們對我說:「舒柏特? 太讓人反胃了!舒曼就好得多嘛。」 很多人說:「這傢伙是瘋了吧?」
可我不是為觀眾而演奏,我只為自己演奏,如果我樂在其中,觀眾自然也會樂在其中。
我只想演奏偉大的音樂。
演奏會後,顧爾德到後台來他說喜歡我的演出,但僅指我個人而言。問我是否願意交流彼此對舒柏特的見解?
顧爾德:我第一次聽他演奏,是在莫斯科音樂學院,一九五七年五月。他以舒柏特最後一首奏鳴曲開場,《降B大調奏鳴曲》,有史以來最冗長的奏鳴曲之一,而李希特又以從未有的慢速演奏,使其更為漫長。
我願坦白陳言兩件事,其一,也許不太合常理,因為我本人並非舒伯特音樂的表述者,我覺得其音樂中的反覆結構棘手費解,我往往在其中精疲力竭。我忍受著這首漫長的舒伯特奏鳴曲。
後來發生了什麼?一個小時之後,我已陷入一種昏昏欲睡的恍惚狀態。我所說的舒伯特的反覆結構被遺忘了,我先前認為僅起裝飾作用的音樂細節,如今顯然成為音樂的組成基礎,我至今仍對這些細節記憶猶新。
對我而言,這似乎是兩種毫不相容事物的合體:用一種自發的即興來揭示深刻精密的內涵。正像我後來聆聽多款李希特錄音時所感受到的那樣,我親身見證了一位無比強大的交流者,他們以音樂鑄造我們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