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edit: Lisa Kohler)

經常與阿格麗希合演雙鋼琴的俄國猶太裔女鋼琴家齊柏絲坦（Lilya Zilberstein），十一月又帶來超級重量的曲目，上半場竟然排兩首貝多芬的奏鳴曲，包括《熱情》！下半場則排出布拉姆斯的小品及兩首變奏曲。真是歐買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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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評人焦元溥事先採訪了齊柏絲坦女士，暢談對這些曲目的看法，另外還談了她和阿格麗希之間的趣事，兩位同為布梭尼大賽冠軍的女鋼琴家，情同姊妹，但這位阿大姊實在太隨興散漫了，先是遲到爽約在先，再是為了隔天演奏會的排練，硬是逼得已為人妻人母的齊柏絲坦得跟她徹夜練琴，從半夜練到凌晨四點。

　精采內容，都在以下訪談中，談曲目的部分已在《Muzik》雜誌刊登，但後頭談阿格麗希的部分為首度公開。

　敬請享用。

與齊柏絲坦談音樂與生活 【焦元溥】

　焦元溥(以下簡稱「焦」)：可否請您談談這次要來台灣演出的獨奏會曲目？

　齊柏絲坦(以下簡稱「齊」)：這次我帶來貝多芬和布拉姆斯，全是德奧系統作品。我是俄國鋼琴家，因此許多人希望我演奏俄國音樂。但我已在德國漢堡住了近二十年，我也非常喜愛德國作品，漢堡還是布拉姆斯的家鄉——當然一百五十年前的景物和一百五十年後必然不同，我也不能說今日漢堡的風當年也曾吹拂布拉姆斯的臉龐，但北德的氣氛總是與眾不同，而也或許是這種地理感，讓我對布拉姆斯的音樂更為親近。這次來台灣演奏的作品都是我非常喜愛的樂曲，希望大家也會喜歡。

　焦：您上半場第一首是貝多芬《第二號鋼琴奏鳴曲》。現在很少鋼琴家會單獨演奏此曲，可否請您特別談談？

　齊：這其實很可惜。這是貝多芬作品二的三首鋼琴奏鳴曲之二，是他在維也納首次出版的鋼琴奏鳴曲，也是題獻給海頓的作品。我們完全可以看到貝多芬的企圖心和能力；他要用這些作品向音樂之都證明、甚至是炫耀他的作曲能力。這是古典風格的作品，結構非常嚴謹，音樂毫無贅言。我每次彈到第四樂章的輪旋曲，總在想貝多芬那時才幾歲？才寫了多少作品？竟然可以把主題動機玩成這個樣子！當然我們知道他可以，特別是貝多芬日後寫出那些巨大的賦格。但在創作之初就有這樣的本事，還是不得不讓人驚奇。

　焦：此曲第四樂章以相當抒情的方式結尾，其實也有點讓人意外，但第二樂章卻是相當嚴肅的作品。

　齊：的確，而你可以從譜上一眼就看出第二樂章的嚴肅。這根本可以直接拿給弦樂四重奏演奏，是非常札實的寫作。即使這是鋼琴曲，我會說這個樂章是貝多芬早期「室內樂作品」的典範。

　焦：論及結構，您上半場第二首要演奏的《熱情》奏鳴曲，那更是貝多芬最著名的作品之一。

　齊：這就是非常浪漫風格的作品，而貝多芬在此曲所展現出的寫作手法，根本是一位偉大的建築家，蓋起最巍峨宏偉的聖殿。《熱情》的戲劇張力和音樂氣勢真的讓人敬畏。此曲的建築不只在音樂，也在音樂與技巧的結合。《熱情》是技巧非常艱深的作品，但又不是炫耀技巧之作。技巧完全和音樂合一，兩者無法分開。你若沒有技巧，自然無法表現音樂；但如果只重技巧，又將失去音樂。這是無比嚴密、高度整合性的作品。就像你不能把任何一塊磚瓦自聖殿中抽離，《熱情》也是。

　焦：對於這樣家喻戶曉的作品，您的詮釋是否會特別思考要提出新觀點？

　齊：我不知道。我不喜歡「新觀點」——我的意思是我是鋼琴家，是作曲家的僕人，我所做的是盡一切努力，把作曲家呈現在音樂中的一切表現給聽眾，而不是刻意用別人的作品來為自己服務，在音樂裡「創造」出「新」東西。我希望我的詮釋，每一個音和每一個樂句，都能忠實對應樂譜指示、作曲家風格和樂曲精神。當然我聽了非常多名家演奏的《熱情》，我尤其喜愛吉利爾斯(Emil Gilels)的詮釋，但我還是我。所謂心誠則靈——我覺得只要忠實，對樂曲用心夠，自然也就能彈出自己的聲音。希望大家能喜歡我的《熱情》。

　焦：請您也談談另一位建築大師布拉姆斯吧！您上次來台灣演奏了布拉姆斯作品117 《三首間奏曲》和技巧極為艱深的《帕格尼尼主題變奏曲》，這次要帶來作品76《八首鋼琴作品》和作品21的兩組變奏曲。您是否特別喜愛布拉姆斯？

　齊：的確，布拉姆斯是我最心愛的作曲家之一，他的音樂發自心靈深處，也真的是為心靈而寫。那些細膩的內聲部與對位寫作，無一不表現出人性最幽微的情感，而他的和聲寫作也反映出深刻的靈魂探索——那種和聲連結與音響融合的筆法，真的是用情感鎔鑄成的心靈之歌。我演奏布拉姆斯總是非常愉快，因為那是真正好的音樂。他也的確是偉大的音樂建築家，即使是小品，他的組織手法依然令人嘆為觀止，每一首小曲因此也都是大曲。我沒辦法多解釋，只能希望大家用心聆聽。

　焦：您這次將完整演奏作品76的《八首鋼琴作品》。您認為這是「一組」作品嗎？

　齊：我覺得《八首鋼琴作品》並不是真正的「一組」作品，演奏者可以挑出其中數曲單獨演奏。但這八曲合併演奏效果也很好，所以我在音樂會也如此安排。布拉姆斯放了那麼多不同性格在這些作品裡，繽紛多變的樂念卻又呈現地自然順暢。聽眾可以在這八曲中聽到各式各樣的風格：第二曲俏皮可愛、第五曲具有高度戲劇性、第六曲又如優美浪漫曲，而第七首的情感和節奏處理還真像一首俄國歌曲！布拉姆斯改編過一些俄國歌曲作四手聯彈；或許這不是因為我是俄國人所以覺得此曲像俄國作品，而是布拉姆斯也曾運用他所接觸的俄國素材，表現在作品之中吧！

　焦：我非常高興您將演奏作品21的《原創主題變奏曲》和《匈牙利之歌變奏曲》。我特別喜愛後者，只可惜現在很少人演奏。

　齊：這也是我常在音樂會演奏《匈牙利之歌變奏曲》的原因！這真是一首旋律動聽又寫作精采的作品，實在不知道為何現在大家鮮少演奏，太可惜了！布拉姆斯在此曲開展出令人驚嘆的熱情，旋律揮灑奔放自如，大家應該更熟識這部傑作才是！

　焦：布拉姆斯是變奏曲大師，而您怎麼看變奏曲這個形式？

　齊：變奏曲應該視為「作曲家如何用不同眼光看主題」。布拉姆斯和貝多芬都是變奏曲大家，能夠以無比豐富的角度來看同一件事，又有高超寫作技巧來表現他們的想法。以《匈牙利之歌變奏曲》為例，不只主題變化多端，和聲寫作也極為巧妙，從降D大調、降B大調、降b小調再回到降D大調一路走來，真是精采無比的音樂風景。這是我最愛的作品之一，希望台灣的朋友也能喜愛！

　焦：討論完這次您所要演奏的曲目之後，可否為我們談談您自己？我知道您有好消息要告訴我們。

　齊：我的兩個兒子今年以鋼琴重奏參加德國青年音樂家比賽，最後得到冠軍，而且還是滿分！他們雙鋼琴和四手聯彈可是我訓練的，所以我特別感到開心！他們獲獎後也得到一些演出機會，我甚至被邀請和他們一起演奏拉赫曼尼諾夫六手聯彈作品，母子同台！呵呵呵！

　焦：我想他們從小就有很好的榜樣可以觀摩——您和阿格麗希(Martha Argerich)那麼常合作雙鋼琴，兩位公子耳濡目染之下，雙鋼琴必然也彈得很好。

　齊：你還真沒有說錯！我可以告訴你一件趣事：有一次我和阿格麗希要在漢堡演出，本來已經訂好音樂廳要排練，怎知當天下午接到阿格麗希電話，說她又睡過頭，又沒趕上飛機，得搭下一班了。

　焦：這怎麼辦？音樂廳還能保留嗎？

　齊：她到漢堡都晚上十一點了，音樂廳已經關了。

　焦：所以只好明天再練了。

　齊：不行，阿格麗希沒練琴很不放心。她知道我家有兩架鋼琴，就直接從飛機場坐計程車來我家，到我家也十二點多了，但她說她得先把演出曲目彈過一遍才能安心睡覺。

　焦：您平常很晚睡嗎？

　齊：當然不是！我是兩個孩子的媽，而我先生要教課，所以我每天早上六點就得起床張羅早餐，我很早睡的！但既然阿格麗希要練，我也得陪她練，這一練就是練到凌晨快四點！兩個孩子倒是很開心，特別是小兒子安東。我趕他們去睡覺，他說：「我們都去睡覺，那誰來幫妳們翻譜？」拜託！這是什麼藉口！我根本不需要他們翻譜！但看到孩子調皮地跑來跑去，看阿格麗希阿姨練琴，其實也滿好玩的。

　焦：我看阿格麗希大概也覺得很好玩。

　齊：的確，最後她旅館索性也不去住了，就在我家住下來，音樂會之後還住了好幾天。但這下我可慘了，得照顧孩子不說，還得陪她練琴。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請我爸媽來照顧小孩，我才能專心陪她練琴。不過我也因此發現自己有一項之前都不知道的才華，就是我真的可以一邊睡覺一邊彈鋼琴！有時候我人都不知道已經昏睡成什麼樣子了，手居然還可以自動演奏，還是可以配合阿格麗希練習！我自己都覺得很驚奇！

　焦：說到阿格麗希，您和她都是布梭尼大賽冠軍，而您今年也擔任布梭尼鋼琴大賽的評審主席。這實在是相當意外的消息，可否請您談談擔任主審的心得？

　齊：我也相當意外會接到這樣的邀請。事實上我原本是拒絕的——現在比賽常有許多黑幕，而我當年深受其害，因此實在不想碰到任何和比賽人事有關之事。但最後我還是答應了，原因是今年評審中雖有很多名家，但只有我是布梭尼大賽冠軍。既然我是冠軍，那似乎就得承擔這份責任。

　焦：主審是否會有比較多的決定權？

　齊：這是當然，所以責任重大。我當年經歷過那樣的歧視與打壓，現在有機會當比賽主審，自然要更客觀用心，並且幫比賽找出真正的人才。

　焦：這次是您第三次來台灣，可否談談對寶島的印象？

　齊：我非常喜愛台灣。聽眾熱情，也有美好的景色，還有火山——我兒子是火山迷，所以我全世界走透透，哪裡有火山我就去哪裡演出，好拍回照片給孩子看。在台灣我本來不認識什麼人，現在不但有許多聽眾，也交到許多朋友，每次回台灣演奏我都非常開心。明年我還受邀參加蕭邦音樂節的演奏，將帶來蕭邦和俄國曲目，事實上我連後年都會再到台灣演出協奏曲。因此在可預見的未來，我會和台灣長期見面，非常興奮能常到台灣！因為在台灣我不只是為聽眾演奏，更是為朋友和這塊土地演奏，我非常期待再次見到大家，歡迎來我的音樂會！

　焦：我們都很期待您的演奏。祝您演出順利成功！

【齊柏絲坦鋼琴獨奏會】
　貝多芬：第二號鋼琴奏鳴曲A大調，作品2
　貝多芬：第二十三號鋼琴奏鳴曲f小調，作品57 "熱情"
　布拉姆斯：八首鋼琴小品，作品76
　布拉姆斯：原創主題之十一段變奏曲，作品21-1
　布拉姆斯：匈牙利旋律之十四段變奏曲，作品21-2

　台中11/8 (日) 14:30 台中中山堂
　http://www.ticket.com.tw/dm.asp?P1=0000009742
 
　台北11/10 (二) 19:30 國家音樂廳
　http://www.ticket.com.tw/dm.asp?P1=0000009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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