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在學校把同學的樣子都畫在作業本上，而且照著學號編號，一個都沒少，不但高矮胖瘦男生女生他都詳細記錄，有的畫半身，有的畫全身，大大小小、忽近忽遠，看來十分有趣。

　我問他，為什麼有的畫大有的畫小？

　「我也不知道。」

　這是他習慣性的回答。

　我想大概是在學校畫得高興，沒想太多吧，但可以猜得出來，也許當時有的同學在他的身邊，有的人在遠處，所以會有這樣的差別。

　不過再看個別的描繪，長頭髮、短頭髮，戴口罩的，綁辮子的，劉長髮的，梳西裝頭的，都有清楚的分別，十分計較，一點都不馬虎。

　也沒特別把自己畫得特別美（21號）

　唯一相同的，就是大家都面帶微笑。

　「這些都是你的好朋友嗎？」

　「上面有寫啊。」

　這點他倒是分得很清楚：朋友和同學，是有不同。

 

　以前妹妹還未出生之前，他的唯一「玩伴」就是阿公，每天回家都會報告阿公跟他玩什麼遊戲，做了什麼傻事。有一天跟他閒聊，他竟清楚的說：「阿公已經不是我的朋友了！」讓我小小吃了一驚，猜想可能是一老一小吵架，或阿公罵他，經我慢慢開導，數日後，他才又漸漸將阿公的地位拉到「朋友」的位階。

　念幼稚園之後，儘管全班有近卅位同學，但一直到學期結束，他所承認的「好朋友」，始終就是那一兩位，這點倒是十分執著，和我不太一樣。我還記得我念幼稚園的時候，回家總是喜歡把「我的朋友」掛在嘴上，經大人指點，才知道朋友和同學是不同的。

　但其實有必要分這麼清楚嗎？

 

　有時很羨幕交友廣闊的人，總是能和那麼多人交心，卻也懷疑這樣的友情都是對等的嗎？有沒有可能你當別人是朋友，別人卻只當你是普通朋友？或根本不當一回事呢？

　有人非常重朋友，也有人像我一樣，朋友少少，多半君子之交，清淡如水，一旦需要彼此幫忙，兩肋插刀，不計代價。

　看著兒子的作業，對友情突然有一種很清楚的感覺，對每一份相遇的情誼，我們都曾予以珍惜，並清楚描繪，但我們都知道，其中的哪幾幅友情圖像，是生命中的某一刻所特別珍惜的。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那一瓢飲的滋味，有苦有甜，但因為量少，所以更令人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