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蕭青陽解說唱片非常過癮,不管解釋自己的還是解釋別人的,只要看他那股帶勁的樣子,都會覺得台灣的創意產業颯滿希望,工作不就該這樣玩起來嗎?影片中是他為記者解釋他去年所設計《八百擊》馬頭琴專輯唱片封面,裡頭暗藏玄機。
從夜市玩到葛萊美 蕭青陽設計無國界
邱祖胤/台北報導
一個在麵包店長大、幫忙家計、一有空就往夜市唱片行鑽的男孩,長大以後竟成為平面設計界的翹楚,不但三度入圍葛萊美獎,連歐美日各國設計師都對他伸出大拇指。「我設計過八百多張唱片,但我的腦中卻有四十幾萬張唱片封面,這是別人贏不了我的地方。」
他就是蕭青陽,禮貌中帶點臭屁,工作室裡永遠都充滿著搖滾樂。
二○○五年他以王雁盟《飄浮手風琴》專輯入圍葛萊美最佳唱片設計獎,成為華人第一位入圍者。二○○七年他以電音歌仔戲專輯《我身騎白馬》再度入圍,今年他又以《甜蜜的負荷──吳晟詩誦與詩歌》入圍最佳套裝唱片設計獎項。
誰也沒有料到,這個在高中畢業以前,全身都充滿著麵粉渣的男孩,日後會成為音揚名國際的設計師。

▲二○○五年蕭青陽以王雁盟《飄浮手風琴》專輯首度入圍葛萊美最佳唱片設計獎。
●包月餅、晾蛋糕 漫長童工長涯
五十五年次的蕭青陽出生在台北縣,家裡開麵包店,每天有忙不完的活,到了年節更是他和弟弟妹妹們最痛苦的時刻,包紙、裝盒、送貨,動作慢了還會遭到斥責。「我還記得以前家裡只要蛋糕剛出爐,為了讓蛋糕的形狀比較膨鬆好看,我們幾個兄弟姊妹得迅速把鋁製可樂罐一字排開,然後把蛋糕倒過來,讓中間那個圓孔對準可樂罐放好,開始『晾』蛋糕……」不過一有空檔,愛畫畫的他就會把手邊的包裝紙拿來塗鴉,馳聘天馬行空的想像。
貪玩的孩子總是可以找到各種藉口,死拖活拖不肯去幹活,最後在父母的打罵聲中回到工作崗位,這便是蕭青陽的童年生涯每天上演的戲碼。即便到了念高中的時候,他還得負責送貨,「那時我們家已經是全台北縣最大的壽龜、壽麵供應商,我常常早上穿著復興美工的制服,騎著摩托車趕去送貨,然後再去上學,沒辦法,身為長子,責任重大。」漫長的「童工」生涯對蕭青陽而言是難忘的,但也因此練就他察言觀色、任勞任怨及注重細節的美德,而且出社會以後的每一件事對他而言竟然都「太輕鬆了啦!」
●混唱片行長大 累積四十萬張唱片封面
不過,僅管童年生活忙碌,蕭青陽總是有辦法找到樂子,家裡的麵包店就位在中和南勢角夜市口,從小就對聲音特別有興趣的他,一有空就到唱片行混,還會把買回來的錄音帶加以分類,「我當時就發現,不同音樂類型的封面設計就會有不同的設計語法,像爵士樂唱片的封面,總是有滿臉是汗的樂手特寫照片,而且常時用單色系,我會去探究、或想像為什麼要這麼做。」蕭青陽就是從那個時候累積唱片包裝設計的概念,雖然當時他還沒想到自己會走上這一途。
除了買錄音帶以外,他還跟住在他家的麵包師傅借錄音機來玩,錄下電視卡通所播放的聲音,隔天電視播放同一節目時,再把錄音機打開,同步播放兩個節目的聲音。「我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麼要做這麼瞎的混音工作,後來還自己錄製廣播節目,除了放音樂,還把弟弟妹妹找來一起玩。」
這樣玩還不過癮,蕭青陽念復興美工升三年級時,依照慣例必須和負責畢業製作的同組同學在外租房子,蕭青陽租到房子的第一件事,不是和同學討論跟畢製有關的點子,而是搞一個錄音室,而且每天把同學找來錄不同的節目,玩得不亦樂乎。

▲平克‧佛洛伊德樂團(Pink Floyd)的每張唱片,蕭青陽都不放過,光是去想這個封面是如何構成的,就能花去他老半天的時間。雖然他對這一系列唱片的設計者的背景不甚了解,卻儼然與對方神交已久。
●被平克‧佛洛伊德電到
「明明是學美術,卻天天在搞音樂,我自己不玩樂器,也不唱歌,就是純粹喜歡當個DJ。但是那段時間的經歷,讓我特別能夠了解這些音樂工作者的心情及語言,知道他們的感動點會在哪,日後在設計唱片封面時,所提出來的概念往往能夠直接打中音樂人的心。」
但真正讓蕭青陽開竅的人卻是平克‧佛洛伊德樂團(Pink Floyd),高中時代的蕭青陽在唱片行裡被唱片上的畫面電到,「那是個寧靜的畫面,卻能夠吸引我,逼使我不斷去想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人要站在那邊?為什麼要有一隻牛?為什麼那個字體要用那種角度『躺』在地上?」後來蕭青陽從不放過平克‧佛洛伊德的每張專輯,透過畫面的思考訓練,竟練就一套無師自通的設計法則。
後來蕭青陽因為想進入娛樂產業而先加入上格唱片公司,擔任設計工作,在這個行業待了廿多年,卻從未放棄當初對音樂的執著,並堅持不斷問為什麼的習慣,終於讓他闖出名號,並數度擠進葛萊美獎的入圍行列。蕭青陽從麵包店裡學到注重細節,從夜市唱片行裡練習用畫面思考,在自己的錄音室裡抓到與音樂人溝通的祕訣,透過一一張的唱片設計來證明:「音樂和美術設計,都是無國界的。」
蕭青陽堅持對音樂作品充分了解,才開始著手設計唱片封面,經常參加歌手的演唱會及各種演出,並多次面談,有的作品製作期竟長達兩年,但這種敬業態度也讓許多音樂人相當感動。

▲二○○七年蕭青陽以蘇通達《我身騎白馬》電音歌仔戲專輯二度入圍葛萊美最佳唱片設計獎,用「以拉」軟體描繪故宮古畫長達半年時間,基本功相當了得。
●大膽玩創意 也要練好基本功
邱祖胤/台北報導
蕭青陽很喜歡解說唱片,而且欲罷不能,他直言設計人不能只想著如何做出美美的畫面,而不去考慮各種「意義」。他以上次入圍葛萊美獎的《我身騎白馬》專輯為例,專輯內容是蘇通達所製作的電音版歌仔戲,於是他找出薛平貴與王寶釧的故事來當專輯主題,讓兩人一個在封面、一個在封底,永遠不能見面,以王寶釧的苦守寒窯來對應身騎白馬的薛平貴。
為了表現專輯融合現代與傳統的意念,他又與工作團隊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以電腦軟體Illustrator描繪出國畫素材的白描線條。多重對比的意念,包括男女對比,黑白對比,傳統與現代的對比,連老外設計師都感到佩服。「可惜礙於東西方文化的隔閡,不然評審一定能了解更多,不過我不會去刻意揣摩美國人或評審的心思,而只是去思考這張唱片想要傳達什麼理念?我是否能夠準確傳達出這些想法。」
蕭青陽最近也為江蕙新專輯《甲你攬牢牢》擔任封面設計,他馬上針對專輯內容提出一個概念,希望江蕙能倚靠在一個男人的背上,傳達一個女人對愛情渴望的情愫,一方面也反應歌迷長久以來對江蕙感情世界的關懷。唱片公司一開始擔心江蕙會反彈,沒想到她竟對這個提案感到相當認同,事後作品完成,江蕙也公開表示這是她最滿意的一張唱片封面。
蕭青陽表示,他自己也是從台灣唱片產業磨練出來的,對於青一色的大頭照、美美的臉蛋與肉體相當感冒,但如果客戶無法讓你放手去做,你也只能想辦法把基本條件做到最好,「至少我的作品拿到國外去,照片的選材、修片的細緻度與色彩的飽和度都沒得挑。」他也以此勉勵台灣的設計工作者,創意可以大膽去玩,但基本功也不能疏忽,「在別人還看不到你的才氣之前,先努力修片吧!」
●蕭青陽小檔案
蕭青陽生於一九六六年,雙魚座,復興美工畢業後,為了進入娛樂產業,他先在《明星》雜誌擔任美術工作,之後進入上格唱片,不過當時的老闆跑去當兵,只剩蕭青陽和旗下歌手高勝美、李翊君相依為命,高勝美的專輯成為蕭青陽的處女作。
年輕時代迷戀新浪潮及電子樂的蕭青陽,入行已後發現唱片業跟自己所想像的很不一樣,業界要求的封面設計也無法跟他腦中歐美唱片封面相比,但他還是苦練基本功,前後製作了超過八百張唱片,他為羅百吉、陳珊妮、羅百吉等歌手所設計的唱片封面,做得非常西式,與曲風十分貼近,引起業界的關注。
一九九六年,台灣原住民歌手郭英男的聲音被拿來當奧運配樂,讓蕭青陽受到很大的刺激,他發現能讓全世界注意的聲音,不是流行音樂,而是能感動人心的聲音,於是他開始回頭尋找他小時候對唱片的熱情,他表示:「如果只作明星,明星過時了,我的包裝就跟著過時。」
二○○五年他以王雁盟《飄浮手風琴》專輯,首度入圍葛萊美最佳唱片設計獎,成為華人第一位入圍者。二○○七年以電音歌仔戲專輯《我身騎白馬》再度入圍,二○○九年他再度以《甜蜜的負荷──吳晟詩誦與詩歌》入圍最佳套裝唱片設計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