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國小三年級的時候有一陣子瘋著跟鄰居小孩比誰敢從更高的地方跳下來，就從公寓樓梯一階一階的爬，一直往上加到半樓，跳到臉都發白，胃都快出血了還沒有人要認輸，真巴不得誰的媽快出來叫人回去吃飯。

　這種感覺都在看《卡瓦利與克雷》這本小說時，突然一骨腦都回來了。

　喬瑟夫‧卡瓦利與山姆‧克雷兄弟原本擁有各的苦難及夢想，一個想要拯救遠在納粹魔爪下的全家人而不可為，一個自小不良於行卻一直幻想跟著擁有完美肌肉的特技演員老爸浪跡天涯而不可得，兩人化悲憤為力量，聯手創造了萬能的「逃脫俠」，成為美國漫畫工業的重要推手。

●比超人更利害的逃脫俠出現了！

　頗令人羨慕，兩兄弟連一起做的這件事都很妙──畫漫畫。

　小說裡講的不是老掉牙的美國夢，而是更複雜深沉的兄弟情誼，以及看似投機討巧看上天臉色，實則必須隨時強攻、主動出擊的所謂「機運科學」。

　不過這些都還不是我最感興趣的，儘管自己對胡迪尼也曾瘋魔一陣子，最前面描述喬瑟夫學藝的那一大段讀來特別令人血脈賁張，不過我得承認我被騙了，我天真以為喬瑟夫大老遠從捷克布拉格逃到美國紐約的歷程，透過的是脫逃專家的神乎奇技，一如他會先把猶太魔像先安全變不見之後，再用同樣手法把喬瑟夫安全偷渡到美國。

　但先有這樣的預期，然後破滅，卻無礙這對師徒大費周張規畫這段冒險工程的完美程度──先是利用類似戶口普查的方式找出魔像，再想辦法將這項聖物予以化妝、入歛，最後連同人夾帶其中，用鐵路方式運到立陶宛，再越過廣大西伯利亞從海參崴過境日本渡船至美國。

　途中有一天還在老師帶領下由妓女帶給這位少年滿足的罪惡感……

　饒是如此，過程依舊充滿張力，彷彿隨時都可能出現致命危機，讓全球猶太人命運所繫的魔像落入納粹手中，或讓卡瓦利一家的命脈無法到令一國度苟延殘喘，然後或者蒙幸運之神眷顧，有朝一日接濟他們全家到美國一嘗自由。

●再大的苦難也阻止不了作夢的權利

　喬瑟夫這角色代表中產階級的希望，他才華洋溢，受過專業美術訓練，甚至接受脫逃專家的指導，而歷經生離死別的精神折磨，以及跨越半個地球的倉皇逃難過程，相對成為支撐他事業的重要練歷，甚至是創意發想的主要來源 。

　相對的，小表弟山米那種隨處鑽營，擅長交涉，很會喊價，又具有整合與領導統卸能力的政治家特性，卻也讓他成為成就這個漫畫帝國的主要推手。即使患有小兒麻痺，自幼父親若即若離，卻也阻止不了他做夢的權利。

　是的，這些主角對夢想的執著，有一種理直氣壯的固執，固執到讓人覺得想站起來大聲叫好：「就是要這樣幹啦！」因為活在現實中的我們總是怕這怕呢，何時才能能跟他們借點guts來用用呢？

　有趣的是，全書通篇的男孩夢，陽剛味十足，即便有太多角色鮮明的女性，也讓人覺得是在陪襯這些男孩們的勇敢果決。所以有些讓人發噱的形容，諸如像手淫一般的全神貫注，對一次劈腿三個女孩的莫名崇拜，還有對完美男性肌肉的追求與對女性胴體的渴望，都有一種毫無掩飾的直接，直接到讓人覺得年輕了好幾十歲。

　也許這因為這股青春洋溢的男孩氣息，讓交織全書的歷史悲情顯得不那麼沉重。

●想成功想到瘋，不去做永遠不會成功

　如果說稍微有讓人不耐煩之處，大概就是一層又一層的戲中戲吧。你看，光是在講這群孩子如何兜這些漫畫故事，還要先來一大段辨證，要這個，不要那個，不想跟人家一樣，但又想抄點什麼，最後導出是什麼不重要，「為什麼」才是重點，而漫畫故事又隨時跟小說中主角的際遇、內心渴望相乎應對照……

　嚴格說來這本書頗吊書袋，如果不是對美國的漫畫史、移民史、猶太人的悲情史有興趣的話，夾雜在其間的冗長敘述有時還真讓人有些不知所措。所幸作者是個短篇小說高手，就是有辦法把每個小故事都說得精采，但最難的還在整合這些阿貓阿狗親戚的故事後之，再把漫畫故過大綱也加進來……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大團漿糊，一路讀來卻都能看出極為清楚的脈絡。

　無論如何，我總是被這兩兄弟那種隨時準備要「跳」了的膽識所震撼。

●準備好要跳了嗎？

　兄弟之間的感情有很多種，能一起做夢的那種最讓人血脈賁張，一輩子忘不了。如果那個夢還能讓你賺大錢，就更屌了，就跟兩個人一起搭雲霄飛車、一起跳高空彈跳，或像虎豹小霸王最經典的跳瀑布的那一幕！

　這部小說勾起我許多回憶與感傷，讀完捫心自問：關於孩提時候的瘋狂夢想，青春期與哥兒們的熱血情懷，如今安在？那些最初的堅持與感動，有時讓你莫名悸動，有時讓你呀然失笑，現在都到哪去了？你從半樓高的土丘應聲跳下、掀女孩子的裙子然後被賞巴掌踢ＬＰ告狀罰站的瘋狂，現在一點都不剩了吧？

　才發現：童年往事愈是荒唐愈是讓你百感交集：天啊，是哪個蠢蛋想出這些鬼把戲？天啊，你哪借來的膽敢做這種離經叛道的事？天啊，要是把這些能量拿來拚經，你早削翻了吧？

　跳瀑布，看完卡瓦利和克雷兄弟的故事，真想跟他們借點guts來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