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家李希特在他的自傳式紀錄片《謎》（Richter / The Enigma‧L’lnsoumis Der Unbeugsame DVD）中提到他自學的過程，最早是從蕭邦夜曲第一號及練習曲op25-4開始的。

　別罵我不要臉，我第一首自學的曲子便是蕭邦夜曲第一號op.9-1──那是1989年的事。

　當初乍聽阿胥肯納吉的錄音，那淒美無比的弱音，纏綿悱惻的旋律，實在感人，當天便飛奔衡陽路大陸書局，買了樂譜，也不管自己沒有任何底子，就這樣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嗑了起來。

　自得其樂，無怨無悔──怎一個爽字了解！彈得如何？自己高興就好！

●左手，不能只是裝呆耍白痴

　這曲子難度其實不高，我翻蕭邦大賽的規則，少數幾首不能拿來參賽的曲子，它也列在其中，可能是真的太簡單了吧。它的知名度雖不及op.9-2（很多人以及蕭邦夜曲就是op.9-2，其實蕭邦生前認可出版的夜曲共19首，加上遺作則有21首），也不像op.27-2的芭樂，但對初學者而言，卻是不錯的練習，包括對樂感的體會、左手分解和弦的掌控，以及好好用右手唱一首完整的歌……

　別以為左手那「理查克萊德門式（這樣說真是洩瀆了蕭邦，他會殺我）」的和弦很白痴，在音樂史上每每提及左手伴奏，總有許多巧妙比喻，說是儘管風再大、枝頭搖曳紛亂（旋律的變化），老樹盤根卻要穩如泰山、姿態優雅……

　這比喻高深了些。

●雙手互搏，小龍女也瘋狂

　有更多蕭邦專家指出，左手不能只是節拍器，死死地打拍子，或只是照譜彈出和弦的顏色，陪襯旋律……

　我覺得傅聰說得最好：要彈得像在拉巴哈的無伴奏大提琴！

　如果你聽過馬友友、羅斯托波維奇的演奏，你就會了解傅聰在說什麼。但這樣的境界，難！你得學會「兩手互搏」的神技，才可能像小龍女一樣，把鋼琴完完全全地管弦化，到時不只左右手配合得天衣無縫，幾百樣樂器在你手中錯落有緻、和諧鳴唱，亦非難事。

●兩手不夠用，腳也不能閒著

　op.9-1有另一罩門考驗著初學者，就是副歌部分的八度音旋律，有一種沒完沒了的重複的感覺。其實都有些微不同，但若不細聽，至少會覺得這一段小小的旋律被重複了八次。

　去年阿根廷鋼琴家塞吉歐‧天波也錄了蕭邦的op.9-1夜曲，他在最後的那次重複，強調右手大拇指的聲音，變成一種低音吟唱的感覺，我甚至懷疑他省略了原本八度彈法的高音，讓右手小拇指休工。

　不過，即便這曲沒有太難的技術考驗，也夠我這門外漢左支右絀、手忙腳亂了，何況還有踏瓣在等著你……

●四兩撥千斤，他辦事我放心

　九○年代劉詩昆（1958年第一屆柴科夫斯基大賽第二名）來台演奏，也彈了這曲子，教我大開眼界，那是關於尾奏主旋律重新出現之前的一段過門樂段，若照譜彈，只須左手撩撥旋律即可，不過他卻不教右手閒著，越過界來彈原本左手小指負責的音，聲音頓時放大許多，讓這部分矇矓綺幻的氛圍，撥雲見日，雖只兩個小節微不足道的過門，卻讓整曲變得個性鮮明！

　像此等「雕蟲小技」，也許在行家口袋中不下千種，甚至能形成所謂標準作業流程，見招拆招，呈現絕美的音響效果，誠所謂隔行如隔山。但在我這外行人看來，卻是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無處不驚喜！

　嗜趣之樂，莫過如此！

（背景音樂為本人自彈蕭邦夜曲op.9-1的片段，野人獻曝了）

◆非常感謝「路過隨緣」居士每次幫我校錯字。也感謝讀者對本人致命的粗心大意，寬容包涵！在此致上最深的謝意及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