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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派明星之用心良苦

2007-11-13 20:24迴響:0點閱:3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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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譁眾取寵?是受到作曲家附身而發狂起乩、還是與經紀人串通好的炒作新聞?11月2日假仙客再度與樂評人焦元溥MSN連線,暢談鋼琴家大動作背後的真實內幕,哪些人是花拳繡腿耍噱頭,哪些人是真材實料硬功夫……

 假仙客(以下簡稱假):我們上次談到霍洛維茲的不動如山,感覺好像音樂應該歸音樂,演奏者不該有太多作秀的動作,影響聽眾進入音樂當中。但事實上好像並非如此,很多鋼琴家都有很大的動作,而且很誇張,顧爾德就是一例。

 焦元溥(以下簡稱焦):他的「動作」本身還好,但演奏姿勢實在太奇怪,而且不太正常, 所以讓人覺得很誇張。不過,他本身就是一個很極端的人。

 假:我記得幾年前有一部電影《關於顧爾德的三十二個片段》,因為之前看過他的演出影片,看電影反而覺得那演員太保守了。顧爾德為何要這樣做?是有意為之,還是自然而然就如此,或是受到音樂的啟發?

◆舞台小丑與音樂大帥,誰能分辨?

 焦:他有說過一些,但我覺得應該是綜合因素讓他變成那樣。就天份而論,他的確是音樂史上少見的天才,而他也仗著他的天才去發揮,但這樣發揮不見得都是好事。而我到最後,也傾向不去解釋,因為他的音樂和他的人是在一起的,這樣就行了。我看過一些人去解釋顧爾德,但看了那些分析,恕我直言,我真的不知道這些人大學在念什麼—─無論是人文學科或是自然科學,都不會把學生教得這樣沒邏輯,或抓一些字句就無限擴張解釋─—那是政客的作法。回到顧爾德,無論他的觀點多怪,除了一些我實在無法欣賞,也找不出邏輯的演奏外,我覺得他還是創造出一個非常豐富的世界讓我們欣賞,一個建築在「對位法觀念」上的世界

 假:其實如果鋼琴家長得太帥,或太會搞新聞製造話題,或動作太大影響到觀眾的判斷,就算本身有一定的藝術修為,是否仍可能被聽眾所忽略?還是說,也應將這些動作視為「表演」的一部分?您的看法?

 焦:我覺得,見諸過去歷史,這類鋼琴家實在不少。很多人甚至成為紅極一時的大明星,問題是這樣能撐多久?不過就是五六年而已,而這種名字我可以說出好幾個。現在這種人可能會撐比較久,因為聽眾素質越來越差,音樂會越來越變成商業行為,但我覺得他們還是會被淘汰。
   至於動作本來就是表演的一部份,但既然是音樂家,就必須以音樂為出發點。我覺得聽眾還是能夠看得出來──因為音樂就在那裡,而音樂是不同的。有些舞台小丑,那些姿勢誇張不自然,所有的曲子又是同一種動作,和音樂也不配合,明眼人一看便知那在做什麼

 假:有一個很有名的案例,貝爾曼提到他向李希特學習普羅柯菲夫的第八號奏鳴曲,他說他事前曾聽過他的演奏,對他在某些部分有些過大的動作很刺眼,豈料私下跟他學習時,他還是有這些動作。關於「譁眾取眾」與「必要的動作」,在你訪問過這麼多鋼琴家、看過這麼多表演的經驗裡,可以談談您的觀察嗎?

◆還未發掌,敵人就先倒了

 焦:李希特是很特別的人。我和齊瑪曼談到他時,齊瑪曼問我一句──Have you experienced Richter?當然,那個experience聽起來很怪,但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他不問「你有沒有聽過李希特的演奏會」,因為李希特在舞台上,是傳奇魔法師,有難以置信的催眠能力,能把全場觀眾抓得死死的。那種奇妙的感覺,不是任何錄影錄音所能補捉。這些大鋼琴家,到後來都有這種奇特的本領。
   就像以前人說,魯賓斯坦音樂會前,聽眾都很開心自在地談話聊天;但霍洛維茲的音樂會前,聽眾都很安靜,不敢高聲說話,那種緊張感已經籠罩全場。這兩人的藝術形象,強到在音樂會之前就影響聽眾了。所以我現在不太單獨看動作,而希望看整體的藝術表現。

 假:了解。我看李希特的錄影帶發覺,其實他的動作都很自然,彷彿跟著音樂及情緒的波動起伏,但就是很任性。

 焦:他當然任性,音樂家不任性,那就很難提出強烈的主張了。

 假:不過貝爾曼也提到,他領悟到李希特那樣做是為了給聽眾一些啟示,這是什麼意思?

 焦:因為有些動作可以幫助音樂,就像齊瑪曼要錄影自己的演出,回家一一判斷一樣,他要知道他的動作是干擾還是幫助音樂。
   我昨天聽蕾昂絲卡雅舒伯特最後三首奏鳴曲音樂會,也是一個例子,我發現她的表情和動作都不大,但真的能加強音樂的感覺。看她彈和閉上眼睛聽她彈,真的不一樣,而加上視覺效果,確實效果更佳。

 假:她也是靠某些動作嗎?

 焦:她的動作很節制,也很自然。但完全和音樂在一起。如果動作表情音樂完全是吻合的,那三者加起來會一加一加一大於三。就一般節目,其實倒無所謂,但在一場音樂會連彈舒伯特最後三首奏鳴曲,加上中場休息和進出舞台,前後長達兩個半小時。這麼長的音樂會,如何把聽眾緊緊抓住,這是一門非常大的學問。蕾昂絲卡雅昨晚真的成功地達到了,我很為她高興。

◆愛撫琴鍵,是彈古箏還是彈鋼琴?

 假:再提一下李希特那個動作,是對演奏者本身有幫助、還是聆聽者,亦或兩者都有

 焦:我覺得都有。有時候,動作可能是心理效果。比如說安寧的老師薛曼(Russell Sherman),他喜歡在彈出一個音之後,手指按著那個音,在鍵盤上揉,看起來像是小提琴的左手揉弦,但是,就鋼琴的物理性質,那是全然無用的。有一回安寧就去問薛曼,這樣彈會有效果嗎?

 假:呵呵,那他的回答?那是自我催眠或麻醉嗎?

 焦:薛曼說:「當然沒效果。」但第一,這樣是因為他覺得如果鋼琴可以做到,他希望那個音是如同弦樂有震動,所以是心理上幫助自己的音樂詮釋。
   第二,聽眾看了他的手,說不定也會自然地把那個音聽成有震動效果。
   所以說好聽是催眠,說不好聽是自欺欺人。

 假:了解,這個有意思,雖然沒有意義。

 焦:但是,鋼琴家本身很清楚在做什麼,而你注意他的說法,他還是回到他的音樂詮釋意義。不能只是一個演奏習慣而已。

◆擠眉弄眼裝鬼臉,真情流露OR倚門賣笑?

 假:我看李希特不但是動作豪邁,連臉部也很酷,但臉部表情他不算太誇張的,我記得阿勞傅聰都有鬼臉,布倫德爾也有,這我就不明白了。

 焦:阿勞彈琴以表情痛苦出名傅聰布倫德爾我覺得還好──大概是我看他們現場演出比較多,覺得他們的表情變化不同時期也變很多。說到痛苦臉,內田光子才是可怕她還整個人在搖

 假:哪天不會有人把川劇那套搬上演奏舞台吧?我的理解是,演奏者感受到音樂,把那種情緒寫在臉上。這個說得通,齊瑪曼在彈到蕭邦敘事曲某些樂段會有一種輕蔑的表情,波哥雷黎奇也常有些似笑不笑的表情。

 焦:我只能說,那是他們表現自己的方式。有些人,像是陳萬榮,他來台北演奏,我根本聽不完,因為他那種鬼臉根本是倚門賣笑,還和台下做表情,但和音樂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一點都不欣賞這種表演—有本事,請你用音色,句法,和層次說話,而不是用你那張臉,還是一張不甚好看的臉。

 假:再談另一種動作。有些鋼琴家會在音樂會上搞小動作,最有名是帕哈曼調整琴椅的高度,也有些音樂家會在音樂會上發表演說,聲明一些理念 。就你豐富的閱歷,可否為愛樂者舉幾個有趣的例子,以及這些事會否對「藝術表現」造成不良影響 ,還是藝術家也是人,也有社會責任?您的看法?

 焦:先說帕赫曼先生,基本上他是一個怪人,愛說話的怪人。前幾天我才聽了他的一個錄音,他在錄音前還特別說他要如何彈──先彈蕭邦,然後把蕭邦彈成帕格尼尼式的斷奏,然後再加花。他在音樂會上也很愛說,那是一種很特別的「表演」──很多人用惡名昭彰來形容。但他有很美的音色,所以還是可以讓人欣賞他的某些長處。
   至於演說,很多人都會演說,我覺得要看時機。

◆演出前先來段演講,問題是琴練好沒?

 假:您的書中齊瑪曼提到,他對美國出兵伊拉克有些想法,付諸實際行動。您也提到他在日本演出有關於這部分的演說,但NHK的轉播把這一部分剪掉了。

 焦:在音樂會之前,剛好日本宣布從伊拉克撤軍,所以齊瑪曼說了些話支持日本的撤軍行動,但雖然這是支持日本政府的新政策,NHK還是不敢播。齊瑪曼不是很高興。

 假:我覺得齊瑪曼給我感覺是很有想法的,跟一般鋼琴家、藝術家很不一樣,但這好像也不是人人做得來,就怕變成作秀,或把自己的藝術表現拖垮。

 焦:問題是,齊瑪曼是什麼?他是音樂家,藝術家,而他把音樂和藝術顧得很好呀。
   有些人我很佩服,像巴倫波因,為了一些「以巴和平」的議題到處奔走,可是呀,你當政治人物我不反對,你當文化人物我也沒意見,但你如果要上台,特別是彈琴,你為何不練呢?或是練了不到水準,你怎麼有臉上台呢?一個敢在台上丟臉的人,我又如何相信他對政治是真心的?
   我去聽了幾場他的音樂會,票價都訂得很貴,但彈得實在很爛,爛到我有一場聽完就走人。覺得根本是折磨。
   對不起,我真的不欣賞這種行為和態度──你把聽眾當成什麼?你不尊重聽眾,也不尊重你的專業,那你是誰呢?我要把你當成一個會彈鋼琴的政治人物嗎?當然,還是很多人要去他的音樂會,因為他現在是cultural icon。但那種糟糕的音色,還有破綻百出的技巧,真的讓我無法接受。

 假:巴倫波英淪落到這種程度啊?我還以為他有 一定的水準

 焦:Well,這要看你的「一定水準」和我的「一定水準」是不是同一個水準。
   只是我最近還和一位鋼琴家提到他,對方要我別太苛,說鋼琴家有時候就是彈不好,會表現失常。結果我問他,那麼以你比我大了快二十歲,聽過許多巴倫波因演奏,請問他何時彈好過?他想了一分鐘,說:「嗯,還真是從來沒好過。」我想,我是苛,但還不至於對他特別苛。

◆嚇死人的視覺效果,其實沒那麼難?

 假:哈哈。再來談另一種動作。在演奏會上,刮奏似乎很有視覺效果,還有一些段落如蕭邦第一號敘事曲的尾巴,好像有一種彈法是兩手的八度交錯,讓聽眾發狂。有些動作是更改作曲家的原意,你怎 麼看這件事情?

 焦:你說的應是蕭邦第一號詼諧曲結尾

 假:對,我又講錯了

 焦:說實話,那一段改成雙手八度,看起來是很精采,但實際上真的比較簡單,我自己彈那一段,我也改成雙手交替八度。

 假:是喔!

 焦:因為對我而言,我不是從小很規矩地練鋼琴,我音階彈不平均。但我八度很快,所以彈成八度反而對我而言比較簡單。

 假:但這樣彈出來的感覺跟原譜是一樣的嗎?

 焦:當然不一樣,誇張很多。我覺得那一段要能把音階彈平均,還要不斷增強音量,遠比彈八度要難多了,而且是難彈太多。當然,蕭邦第一號詼諧曲是很戲劇化的曲子,結尾很震撼,彈成八度自然比較容易表現出這種效果,但那反而是偷懶。

 假:但基本上並不妨礙曲子的原意。

 焦:妨不妨礙曲子的原意,這很難說,但至少這不像蕭邦的個性。蕭邦的鋼琴作品裡,就我所知,完全沒用到雙手交替八度,大概他覺得這是李斯特等人的把戲,格調不高,他不用。所以蕭邦會寫八度,像著名的英雄波蘭舞曲,還有八度練習曲Op.25-10,但他都沒用雙手交替八度。我覺得這是作曲家個人氣質和風格問題,你彈成雙手交替八度,那就不像蕭邦了。
   我是自己在家彈好玩,不是上台演出,所以我彈彈好玩無傷,但我如果真要上台,我想我還是會去拼命彈那我彈不好的音階。還有你說的刮奏,以前很多鋼琴家也會改譜,像蕭邦黑鍵練習曲,許多鋼琴家就自己亂刮一通—但是,我還是覺得,照蕭邦原譜彈是比較難的。像黑鍵練習曲結尾的雙手八度下行,要彈得又快又輕是多不容易,但用刮奏連我都可以很快練好。真的難的刮奏,在布拉姆斯帕格尼尼變奏曲第一冊,那就真的不容易。鋼琴家要表現技巧,我覺得請認真一點,去挑戰那些真正難的東西,而不是自己亂改一通。

 假:就蕭邦第一號詼諧曲結尾,您覺得最精采的演出是?

 焦:就我印象而言,Pogorelich的錄音和Kissin的現場,那個真是厲害,因為他們就是彈音階但又能彈出極好的效果,那個控制力比彈八度要難太多了,還有音色控制,也是很了不起。當然,如果是改成雙手交替八度,霍洛維茲也彈出他要的那種令人毛古聳然的感覺,還是有他厲害之處。

 假:太神了。可見動作再怎麼誇張,最後還是得回歸於音樂,音樂不好,脫光光演出也沒人要聽。

 焦:還是有人要「看」就是了。這就是我說,音樂會永遠是觀眾多於聽眾。這是沒辦法的事。現在音樂界一堆俊男美女當紅,可是當他們一演奏或一開口,天呀,那是什麼聲音?

 假:了解,今天非常感謝您的連線,下次見。

 焦: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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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http://blog.chinatimes.com/travelbox/archive/2007/11/13/216676.html
2007-11-13 20:24作者:邱祖胤分類:◆Music 亂吹喇叭迴響:0點閱:3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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