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恐怖片，這回我沒有被嚇到，不是它不夠殘忍、不夠血腥，而是在回溯一個殺人魔頭的童年、合理化其變態行為的過程中，不免留下無盡深邃的溫情陷阱，讓擁有小孩的浪子，也要流下將心比心的淚。

　兄妹的感情能有多好？父母同時被流彈中傷，母親死前只對他說：「照顧好米夏……」他的生命就只剩這個妹妹了，還來不及悲傷，全部的責任都在他身上，全部的愛都轉到手足。

　無奈禍不單行，一群四處打劫的軍人侵入他們的小屋，吃了他唯一的妹妹……

　多俊俏可愛的一對兄妹呀！

　大概是因為我自己的小孩就是那個年紀，每天看著四歲的哥哥（我的兒子）和兩歲的妹妹（我的女兒）相親相愛的天真模樣，是最大的享受與幸福。也因此，投射到電影中的那對兄妹，才會特別有感覺。

哥哥愛妹妹，愛得辛苦

　記得妹妹剛出生那一陣子，哥哥住阿公阿嬤家，他看著媽媽從恢復室被推出來，臉上流著疼痛的眼淚，相當震撼，後來我陪著新生兒和老婆在醫院住了五天，哥哥被迫離開父母，和阿公阿嬤住。

　從醫院轉到坐月子中心的那天，哥哥和阿公阿嬤一同前來醫院，那是他第一眼見到這個小妹妹，他唯一關心的一件事，卻是堅持妹妹要讓阿嬤抱，不能讓別人抱。

　我不知三歲小孩怎有如此智慧，知道這個素昧平生的小娃兒跟他有什麼關係？也不知是什麼原因促使他作此決定。後來在他的哭鬧中才知他的邏輯：「妹妹跟著阿嬤回去，爸爸媽媽才會一起回家……」他只是單純不想跟家人分開。

　這是他對這個小妹又愛又恨的感覺的開始，新的生命搶走一部分爸爸媽媽對他的愛，卻也像一個會動的新玩具一般，讓他備感好奇。

　稚嫩的生命，總有無限的感受能力。

　偷捏，是他探索這個外來客最初、也最直接的方法，當然會惹來怒罵，尤其是我這個粗心的爸爸給他的挫折最大。幾次看到他得逞之後的竊喜、轉為無辜失落的表情，我知道「公平」這件事，將是我此生面對他們兄妹倆永無止盡的課題。

　我發現，轉移他的注意力的最好方式，就是花更多時間陪他玩、陪他說話；疼妹妹的時候，不忘說給他聽：「妹妹好棒，哥哥更棒喔！」還有一招頗受用：「你有妹妹，隔壁的誠誠恩恩（鄰居兩兄弟）都沒有。」

　這可稀罕了！

把妹妹的臉親歪！他有份

　果然，他從一開始的暴力相向，變成加入把妹妹的臉「親給她歪」的共犯結構（這是大人玩小孩最常用的把戲，我發明的），妹妹常常從樂不可支的狀態被搞到翻臉，但闔樂融融的畫面讓我感覺到，這就是家庭。

　我為什麼要結婚？我和太太為何要生小孩？不就是圖這天倫美夢、甜死人不償命的片刻嗎？

　有一年多的過渡時期，是幫妹妹洗完澡之後，再幫哥哥洗，接連洗兩個，其實有點手忙腳亂，主要是緊張怕小孩著涼的心情，加重了我這個笨手笨腳老爸的負擔。後來哥哥提議要跟妹妹一起洗，對我而言不啻一舉兩得，一箭雙雕，工作變輕鬆了，一幕幕可愛到不行的畫面天天上演，兩個人在一個桶子裡打水仗打到暗無天日，是最後不得不結束的理由，結果通常是哥哥輸，因為妹妹連吃水都不怕（還是不知道怕？），哥哥總是先喊投降的。

　風水輪流轉，妹妹愈大愈不好惹，一歲半的小孩就懂得捉弄比她大一些的大寶寶，還會露出得意的笑。抓臉、撓癢是經常的把戲，小孩出手打人不知輕重，常把哥哥惹怒，但哥哥還是會讓著她的。

　睡覺時間到了，妹妹會先去抱著哥哥。抱抱，總是最溫馨的畫面了，此時彷彿全世界都會跟著靜止，滿天神佛都要停下來露出滿足的微笑。什麼，哥哥先睡著了？妹妹還想玩怎麼辦？那又是另一個令人忍俊的場景了……

鞏利回眸說：「你還剩多少可以愛？」

　看完《人魔堀起》，我在想，哥哥有可能因為妹妹而變成殺人狂嗎？老婆說：「會。」老婆說了算，我投一票。

　投一票的原因，不是因為變態殺人的行徑可以原諒，也不是由愛生恨這麼粗淺浮面的道理。只是令人懷疑的是，當一個人受到這麼多的打擊，要先把自己堅強到何種地步，才可能變成一隻俐落、迅捷的野獸？光是活下去就不容易了呀！

　漢尼拔說：「我愛你。」鞏利回眸說：「你還剩多少可以愛？」

　希望悲劇永遠不要發生在每一個家，希望每一個殺人魔的靈魂都能得到救贖。

　這部戲若有感人之處，那就是假設了全世界最最可怕的殺人魔的心底，都曾有一處無限溫柔、愛意滿滿的心靈花園。

　我知道哥哥永遠不會變人魔的，不是因為不夠愛妹妹，而是，他身上擁有的愛，應該足以將他變成哈利波特，而不是漢尼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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