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好友台北小鹿的文章《關於Paul、Pearl與Table的故事》

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到一件事,台灣有不少男人叫Paul,但幾乎很難看見屬於乾瘦型的Paul,好像把全台灣叫Paul的男人排成一列,結論就是,都還滿Paul的,算是一個頗受歡迎的男性名字;相形之下,會以Table為名的,肯定是另類的少數,全台灣沒幾個。
我的婆婆是個女人,當然不叫Paul,年輕時代配合中文名字「玉珠」取叫Pearl,舌頭要比念Paul時更奮力一點才行,聽說叫Pearl的女生都愛美,婆婆早年也是基隆之花,連到市場買菜都要穿著量身訂做的旗袍才肯出門;她有三個兒子,老大就叫Table,Table的跨世紀拜把兄弟兼事業合夥人,恰好就叫Paul,魁魁武武,正是印象中的台灣Paul;至於Table,也確實是屬於少數異類,敢娶我為妻。
Paul與Table:
他們曾經一起到泰國看尼姑浮水,
一起到桂林談生意……。
我認識的這個Paul,是一個愛酒、愛檳榔、愛煙、愛貓、愛女人卻不愛婚姻的AB型男子;不過,自從信奉上帝之後,就戒酒、戒檳榔、戒菸、甚至還在主的祝福下,戒了恐婚症,結了第二次婚,也從此戒了之前常往來的好友、好女人還有好伙伴。
Paul的確是從開始出入教會之後,就與我們這些老朋友們漸行漸遠,或者說,我們因Paul夫婦選擇以教會為生命核心之後,就與他們一家人,漸行漸遠……。總之,當初他們兄弟倆赤手空拳建立宇宙王國的雄心壯志,似乎只是好夢一場……,記得最後以一句話「兄弟登山各自努力」,簡潔有力的畫下彼此關係的休止符;很難想像他們曾經一起吃了熊心豹子膽到泰國看尼姑浮水,一起吃了秤砣鐵了心的到桂林去「談生意」、一起拙劣地為對方的祕密護盤、一起從萬華的滷肉飯尾牙「大餐」打拼到大飯店的員工尾牙聚餐、一起分享生活的驚喜與徬徨、也一起經歷了親人的死亡與哀慟……。
為什麼這些記憶都還那麼清晰,人與人的關係卻已黯然沉默?.
也許一切都是因為世事難料吧。
Pearl與Table:
婆婆毅然前往美國築夢,
獨留高中剛畢業的Table一個人在台灣……。
我的Pearl婆婆十八歲就結婚、生子,丈夫因跑船長年以海為家,一個女人要帶三個孩子,就算物質條件再好,總有空虛無解的難題存在。因此,打罵小孩成為她的生活重心,尤其是以打老大Table為焦點戲碼,除了用原子筆夾手指之外,還得要跪在鋁門的軌道,偶而還忘了叫小孩起身大人就先睡著了,徒留一雙無辜的小膝蓋還在忍痛跪著不敢怠慢……。
可見,寂寞是多麼巨大的妖怪,專門吸蝕女人的心。
據說後來婆婆是在受洗之後,接受上帝的愛,用上帝的十字架解開心中的結,才平息內心的怨憤與空洞,不再亂打小孩。
終於在廿三年前的夏天,婆婆滿懷著美國夢,毅然決然賣掉台北大安路的房子,帶著兩個小兒子,留下高中剛畢業的Table在台灣服役,直接跳機到維吉尼亞投靠開中國餐館的親友,從此展開一段浪漫也漫長的生命之旅。
那時,我還在讀大華中學二年賢班呢。那年夏天……國二的暑假……,說不定當時的我正在梅花戲院跟認識一年的筆友一起並肩看李志希、李志奇主演的《小爸爸的天空》……,我哪知道我未來的另一半正孤伶伶在中正機場擒著眼淚望著天空離去的飛機與家人,直到看不見的彼端,而我還在喜孜孜地吃著初戀滋味的爆米花……唉!世事難料!
去年十月,離開台灣廿三年的婆婆終於以美國公民的身份回來探親,才知道婆婆改名為Joanna,與從前的Pearl同樣是屬於愛美的群組名單,倒是Joanna似乎比Pearl更增添了一點知性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改了名的緣故,婆婆跟Paul至今仍然沒有見面的緣分,不像五年多前,Paul還陪Table一起去定海探望老爸,聽了幾天幾夜關於上一代的恩怨情仇,回台後唏噓個沒完,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不停勸我要對Table好一點之類的醒世覺言,迄今還在雙耳邊縈繞個不停。
Pearl和Paul都把自己交給上帝,
一個找回對家人的愛,
一個卻離我們愈來愈遠……
現在想起來,Paul確實具有勸人行善的基督徒精神與本能。
聽說他目前在大直教會當執事,是準備成為長老的一種職前訓練,舉凡教會許多庶務性的工作,大至工程的進行,小至門窗的螺絲,都需要眷顧到。我們認識的Paul是有這種古道熱腸沒錯。只是我很納悶,為什麼婆婆信了上帝之後,就可以找回對家人朋友的愛,可是Paul怎麼沒有……而且還離我們越來越遠。
可惜,我還來不及了解上帝,就先迷上了尼采,而且好死不死,尼采最用力批判的人,就是保羅(Paul)──「像保羅所創造的這種上帝,乃是對上帝的否定」。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一個人真的能因信仰上帝而降低內在種種複雜的情感波動,雖然尼采肯定會很不屑的批評:「這不過是一種愚人的偽善、懦弱與自欺」,但算不算是一種愚昧的幸福呢?至少不用像Table常在午夜夢迴之際,五味雜陳的google著Paul的下落,一個人在網海中尋找兄弟的下落,這種辛酸與感慨,不知道與廿三年前在中正機場的心情眼睜睜看著自己與家人生離的煎熬像不像?
廿三年前我沒料到我的另一半不是在梅花戲院看電影而是在中正機場看天空,但願廿三年後,世事仍難料,還可以看見Table跟Paul為彼此乾一杯酒、抽一根菸、唱一首他們的如風往事、當一生的好朋友。
至於婆婆回去美國之後對於廿三年前的選擇有沒有任何悔恨或感觸,沒有人敢問,關於這個謎題,我只能似懂非懂的在風中繼續尋找答案了。
◆引用:http://blog.yam.com/taipeideer/archives/173933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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