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日在中國時報浮世繪版刊出了陳碧月的文章《我的同志學生》,提及的一些想法及故事,都滿有意思的。
雖說目前的時空談同志這件事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但還是有很多人對「同志」抱持有色眼光,甚至歧視的態度;尤其為人父母者,儘管再開明,也無法在第一時間接受這種如電擊般的凌遲。
無論如何,不管你是站在認同、贊同的立場看待,還是以宗教、家庭價值的嚴厲角度持反對意見,同性戀的存在,都不是這一天兩天的事了。
這讓我想起我高中的好友D。
他是個纖細、敏感的男生,彈得一手好琴,模仿惠妮休斯頓的歌喉及身段更是他的拿手好戲,因為曾經有個英國水手男友,他的英語表達有點嚇死人的流暢。
當時全班都知道他怪怪的,是跑新公園的常客,對他都避而遠之。而我之所以跟他走得近,一是地緣關係(坐前後座),二是還算談得來,討論功課也有默契,還有一份搞社團的革命情感……
我們終究都算是心地善良的男孩吧!
重點是,他毫不避諱地告訴我關於同性愛之間的瑣事──這是學校裡不可能教的課程,大開眼界之餘,有時也讓我不禁擔心,自己會否成為他獵取的對象?
結果他說:「不會啦,你不夠媚,也不夠MAN……」在他的同志雷達(GAY-DAR)掃描下,我顯然是隱形的,聽了不知是該慶幸還是傷心?
當時他的同性伴侶已高達五十多位,多半是一夜情(比較令人擔心的反而是那些令他刻骨銘心、愛得死去活來的戀情,那種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一陣子他便歇斯底里地擔心自己會不會得愛滋?我則到處幫他打電話向張老師、台北市立性病防治所(02-23703738)、台大醫院諮詢(02-2312-3456~5030),得來的答案都是催他快去檢查,他卻始終都不敢踏出那一步。
我的一頭熱,並未換來他面對現實的行動,我為他如此不珍惜自己生命的行為感到相當生氣與失望,後來幾乎都不跟他講話。
有一天他故意不斷在我的身邊嘮叨、疲勞轟炸,問我為何不跟他說話?到最後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正想說出心中的感受時,他竟冷冷道:「你不用再說了,你開口了就好,我只是要你知道你不講話的行為很幼稚。」然後轉頭就走。
這種類似小情侶吵架賭氣的小動作,讓我發傻,之後更是氣到不行。但也因此認知到,友誼還是淡淡的好,你的熱心,別人不一定領情,不要真心換絕情就好。
我們從此漸行漸遠。
後來聽說他投身宗教,過著幾乎禁慾的生活,當兵時因堅守「不拿槍」的理念,差點吃上軍法官司。考上大學、一直到出社會的這段時間,都偶能聽到他優異凸出的表現,這些對於我這個「曾經」的摯友而言,心中總是感到高興與祝福。
我很認同陳碧月文章中的一段: 「每個人身上都有同性情結,只是比重問題而已。就女同志來說,可能30%喜歡男生,70%喜歡女生,如果在成長的性別探索的過程,因為心理的因素或外在環境的影響、刺激,發現自己偏愛同性的比重高於異性,便較容易被引導走向同志的路……」
這個社會有趣的地方,不在於大家都「一樣」的切身感受,反而在於不斷碰到與自己「不同」的人所面臨的各種衝擊,你因此得到學習相互應對、攻防與尊重的機會,而其間所擦出的火花,讓你我的生活更現姿彩。
當人們先學會把人當人,而不是在男人、女人、同性戀、雙性戀這些名詞與標簽之間夾纏不清,我們才可能與每個人自在相處,獲得彼此間的生命能量。
廿年了,當我想起D,心中還是充滿關懷,想問老朋友好不好?畢竟,如果不貼上「同志」這個標籤,他也不過是我諸多朋友之間的一位,而我們的靈魂,曾經如此靠近過……
什麼?那肉體呢?
喔,我只能說,目前我仍是對女性肉體瘋狂迷戀的狀態啦……
◆搶攻斷背山,不要只是流淚:浮世繪電影俱樂部三月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