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捷運上偷聽人家講手機。雖然對方已經盡量壓低聲量了,但畢竟按奈不住性子,不怪她,因為連旁邊的阿桑都快「聽」不下去了。講話的內容大意是她的朋友連這次墮胎第五次了。對話就在要墮、不墮?當初為何不避孕?是哪個男人惹的禍?你是白痴嗎……大概都是這些話在打轉轉。聽到後來左右的乘客火氣都上來了。
我覺得,人的想像力是無法估量的,尤其明明聽的是單方在說話,卻可以憑著前言後語,把在話桶另一方的對話給兜出來,而且通常八九不離十,然後,就這麼跟著入戲。在場的這位講電話的善心人士等於是一人分飾兩角,而且她入戲,全車才會跟著入戲;她如果聲音平平、懶懶的,大家才懶得理她呢,睡我的大頭覺去,不然,看美女也好……
這時,她的聲音表情就變得很重要了,提高聲調、突然放大音量、偶然嘆氣、發出嘖嘖聲、適時加上「我不要再跟你講了(最好連三次、卻繼續聽、繼續講)」、「你是豬嗎?」、「我不想理你了」之類有點無聊的情緒化字眼,更能搞得全車廂的人心浮氣躁的。
如果這還不能把你從夢中叫醒,有些關鍵字會讓人精神全來,比如,你為什麼不「避孕」、為什麼不叫他戴「套」、你不會「算」嗎(然後開始小聲講怎麼算,全車的人都拉長耳朵印證自己有沒有算錯,所有人的身體突然都微微的向她傾斜)、你們「常」嗎?他有多「常(很容易不小心聽成長)」?你們一禮拜「做」幾次、不會用「嘴」啊……
以上的字眼通常會變得較小聲,有時用氣音,講到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但還是聽來刺耳,如果愈說愈露骨、愈不像話了,會有老太太坐立難安,會有人刻意壓抑呼吸、或不想讓對面的人看到自己吞口水的動作,有高中生手插口袋開始調整姿勢,有人愛笑不笑的憋著,有的老先生開始大聲咳啖,想把關鍵字的聲音蓋過去……
「善導寺站,下一站台北火車站……」,唉呀,太可惜了,要下車了,可不可以錄音啊?形色匆匆,人來人往,來了批新的聽眾,而她,還沒下車。當然人少多了,她也沒那麼來勁了,重點是,總不可能有人這麼愛演戲,把剛剛才講的對話重講一次,讓聽筒另一頭的倒楣鬼,以為她鬼上身!如果她還能繼續講到終點站的話,就真的輸給她了。
但,這樣無聊的捷運手機秀,還是天天在上演,只是,故事不太一樣,大家也配合著入戲,繼續訓練著自己的想像力……